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序 号:83
标 题:中国大陆的一个普通基督徒 (吴维僔自述一生蒙主恩的见证)第6章 (46千字)
发信人:复活之子  [发短消息]
时 间:2007-01-02 14:55: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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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干部下放劳动阶段(1957.7-1964.7)


一、天津结婚与教书生活(1957.7-12)
1957年7月初,我带着连自行车在内的一切行李,到达天津以后,见到姊妹的家、与邻居是三面平房围着一个小院子连大门。左有两家是同院同大门的邻居,我们在里边,正面共一排三间。两边二大间是岳父母住和我们住,中间有过道和一小间,内有一小铁床和杂物。姊妹在此一年中,已在她亲属的帮助下、把一头的大屋油漆粉刷一新。我们暂不住一室,因打算先到北京去举行婚礼。北京那时有一位主的仆人徐弘道牧师,母亲哥嫂和我们请他在主旡下午为我们证婚,也有徐牧师所在教会中的一部份肢体们和我们在北京的亲友们,共几十个人一起参加了婚礼。我特意在所安排的简短“新人讲话”中,以太17:26-28的经文勉励弟兄姊妹,在日常的吃、喝、嫁、娶、买、卖、耕种、盖造中,要不忘记时刻儆醒、等候我们的主再来。
我们回津后,市教育局分配我在市区边缘的第46中(只有初中)教初中物理。1957年暑假,正是全国大搞“反右运动”时,第46中学的几个右派份子,也天天被斗得很厉害,我第一次看到运动接近于粗暴,“敌我”意识相当强烈。因为我学校离家比较远,得每天早晚骑自行车上下班,中午只得在学校吃饭。在食堂里,教师同事们看见我在吃饭祷告谢恩,就感到特别奇怪;在教研组里,几个理化教师,看到我中午休息时,还要看圣经,也是如此;他们不但奇怪,而且是看不顺眼:“这个从上海新调来的老师,怎么啦?宗教迷信还这么深!哪能当个老师?”口里没有人对我说什么,肚子里对我满是问号,看不惯。同样是教书、同样是基督徒,但我也感觉出来,天津与上海,就是不一样;这也是神预先安排好的,换一个环境、换一个战斗岗位。我教初三物理,只有二三个月。有一次星期日,动员全校教师到附近农村里、集体割大白菜义务劳动一整天。我向校长请半天假,说,我上午劳动割白菜,下午请半天假回去聚会敬拜神。女校长没有说不准,许了,但心中很不高兴、脸色相当难看。至于我回去聚会后,他们背后议论些什么,那我就不得而知了。
关于天津的教会和聚会方面。当然,天津的“三自”组织控制着所有的传道人,“礼拜堂”也越并越少,全天津市只剩下四个了。我去参加过几处几次聚会,了解到一个大致景况,却没有跟教会负责人有什么交通或联系,我也不想在“三自”教会里继续聚会下去。就按着主“无论在哪里,有二三个人(至少)奉我的名聚会,那里就有我在他们中间。”〔太18:20〕的应许和教导,每主日我与妻子二人就在自己家里聚会、并擘饼纪念主。有一次,我想买一两本圣经,并找到了过去买圣经的地方,有一位管理人员看守着。里边四围架子上都堆满了各种圣经,但管理者一本也不肯卖;理由是,这是党和“三自”的命令、规定,圣经不许卖、全部封存起来。我心中好生气呀,有圣经而不许卖,圣经是作什么用的?是主的东西,让谁给霸占了?我不知道这位圣经管理者是服事主的、还是服事党和“三自”的?谁是他的主人?又看到全国教会,凡不肯参加“三自”的,都被当作非法、被取缔、传道人和负责人被抓入监。是党和其傀儡组织“三自”,“颂导”着属神的教会、控制着神教会皀一切。
二、党中央号召干部下放劳动和批准下放名单(1957.9-11)
暑假结束开学后,反右运动也结束了,平时的教学工作和政治学习转入正常。但暑假中被斗的那几个右派教师,在校中是连头也抬不起来的,谁也不敢接近他们,他们比众同事似乎矮了一头。我见到他们时,跟他们一般性的打招呼,这也被其它个别同事看在眼里。在那几个月的政治学习中,党中央号召干部(包括知识分子在内)下放到农村或工厂去体力劳动锻炼、与劳动人民(农民、工人)建立起阶级感情,站在同一个阶级立场上。这几个月的政治学习就形成了一个热潮。党中央既号召干部、下放到农村或工厂去、参加体力劳动,学习作个农民、工人,以劳动锻炼来改造自己,大家就逐步争先恐后地表态、表决心,响应党的号召。“党叫我上哪里,我就上哪里;党叫我干什么,我就干什么;愿意一辈子当个农民、一辈子当个工人。”等等,在这几个月的政治学习中,许多人表现积极,不但热烈发言,更用大字报写了《向党表态》和《决心书》,并且主动报名、申请下放。我发现,我在小组学习中的发言,不像过去那样积极、那样热情了,连一张“表态”或“决心书”我也没有写;但我也把这件事认真交托给主。假如是父神要我去农村当农民、或去工厂当工人呢?主不是已经呼召我、要撇得下一切、要背起十字架跟主吗?假如这就是主要我撇掉的,就是他要我背的十字架呢?于是,在主的引领下,在小组里,我简单且平静地表了态:若是需要我去农村的话,我去。心中作了“一辈子”的准备,且也填写了报名单。我回家跟妻子说了这事,姊妹没有表示什么。这个热潮的确很热烈,连许许多多心中非常害怕去农村、当农民的人,也不得不表现热情一些。因为他们心中有数,你越是表现积极越是不会下放你;但若越是不愿意、倒越会批准你。热潮结束,现在,大家就是等待由学校领导公布批准谁下放的问题了。这事新中国第一批干部下放(农村工厂)劳动锻炼,党中央和各级领导都非常重视,各方面考虑的很周到,工作也很细致。
最后,大概是1957年11月底吧,学校党领导批准下放农村劳动的光荣榜、终于向全校公布出来了!在一大块深红色的丝绒面背景上,二个金光光闪闪的名字贴在那里。一个是我,另一个是校中一名年青女卫生员。全校都轰动起来了;各班学生和老师,分成一队队,敲锣打鼓地来到理化教研室向我道喜,给我胸前戴上了朵大红花。我真成了个学校里的红人,许多人(尤其是学生)用羡慕、高兴的眼光看着我。可是,另外一位呢?大家乛要找她道喜,却是找不到人,学校一连两个月也没有能找到她。这倒使学校领导和广大师生十分作难、极其尴尬。大家还记得,在前几个月的学习中,她表现得多么热情和积极,贴过大字报“向党表态”、也写过“决心书”:“亲爱的党啊,你是我的救星,你培养了我,我最听你话;哪里需要我、你叫我去哪里,我就去哪里!……”。那么,为什么现在找不到人了呢?以后才知道,那些决心和表态、根本不是她心里的话,而是不得已只好这么作的,否则不行呀!现在一看,真的批准了她,真要到农村去,就吓慌了,立刻躲进她男朋友的家里去,使学校无法找到她。学校光荣榜上二个名字,却只剩我一个人。要是我再出点什么毛病,那怎么好呢?因此,我更成了学校里唯一的宝贝,唯恐我再出毛病,所以在各方面都关心我、照顾我,要稳定我的情绪;但看出我思想很稳定(因我在主面前认真考虑过,明白这是出乎主、是神的旨意如此的),就放下心来,一面仍然对我关怀备至。那天,我回到家中,尤其三个人一同吃晚饭时,岳父不说话,妻子却哭呀、哭,一点饭也吃不下去。我感到姊妹在主面前很脆弱、很娇嫩;我告诉她,这是神的旨意、我应当顺服,这就是主要我背的十字架呀。她总算最后也顺服下来了。她已为我制作了一件北方人羊皮里的“皮猴”,现在又为我准备了农村需要用的其它东西。
学校的党政领导,为什么要在全校一百多名教师职工中,单单批准我呢?这个问题我在当时一点不知道,也没有往这方面去想;只明确和认定、这事出于主的旨意就是了。但以后才知道,批准我是有原因和用意的,与前面所提,他们发觉我“宗教迷信”的概念很深有关;在这方面,领导和同事们对我都是很看不惯的。趁此下放机会,使我在劳动上、经过实际锻炼,可以真正认识到、体会到、不是什么“神创造世界”,而是“劳动创造的世界”。由劳动实际来改变我的“有神论”和“宗教信仰”,使我树立起无产阶级的唯物世界观,这才是学校领导当初批准我的主要原因和用意。党政领导要下放我,是这种具体目的和用意,然而,我所属的至高神批准我下放,却有与党政领导很不相同另外的目的和用意。前者的目的没有达到,相反,后者的目的却是达到了、成全了。感谢赞美主!当时我虽不知道领导批准我的目的和用意所在,但他们看到我一点情绪也不闹、甘心乐意去农村的这种情况,他们还都是很满意的。学校和教师工会为我开了一个全校教师对我的欢送会;会上有区教育局领导、校领导、工会领导等一一讲话,最后还有我的讲话表态。我在预先准备讲话搞时,心灵中感到,应该在众人面前、做好我一个基督徒的见证。我向大家讲话表态,特意一字一字地说到:“这次下放去农村参加劳动,我是在明确我所属之神的旨意,靠主恩典的情况下去的。……”啊呀,我这句话,使许多人的脸色都显得十分别扭、特别尴尬。不管他们表情如何,我感谢神,用这句话来见证神的名和我是个基督徒。动身去天津北郊区北部刘安庄村的那一天,区教育局备了大卡车,我妻子送我上卡车,就与区内其它下放教师一起去了目的地。早已给我们编好了几个小组,有各小组长和中队长,分散住在农民家,每小组在一起自己做饭。农民在农村党政领导的组织和安排之下,为了接待我们吃住和劳动,也作了比较细致和周到的准备。各下放干部的工资,仍自己每月去原学校领取。
三、神给我一个新任务(1957.12-1964.9)
一开始(冬天,土屋冻得很厚很硬)劳动是挖灌溉河渠搞水利,要打冻方、抬冻土等。在劳动上,下放干部是与农民配合一起的;因工地离村较远,故中午不回村,自带干粮(叫作“饽饽”,主要是玉米面蒸制的厚饼子),在工地(或地头)吃午饭休息。但生活上,下放教师不与农民一起,而是按小组各自进行。每天有一定的学习时间;每二周放假一天(叫作“歇大礼拜”),可以回市区内家中休息,次日晨上工前得回村劳动。夏、冬,每半年一年有约一个月不参加劳动,在下放队里专搞思想改造的小结或总结评比(或加上批斗会等运动),不放假;随之有人员上的较大流动。旧下放的,有部分或几乎全部在小结或总结后,调回原校,恢复教师工作;新下放的又大批下来农村,甚至使下放队人数和组织大大扩充了。
八年多,我过惯了教师生活和学校环境,现在下放体力劳动锻炼,我发现,与教师工作和生活环境大不一样了。过去在教师的工作和生活中,根本就没有空闲时间;备课、上课、改作业、个别辅导、准备实验、开会、学习……工作和生活节奏非常紧凑,脑子经常绷得很紧,除了自己祷告读经外,根本就找不出时间和心思、去向别人传福音作见证,甚至闲聊。现在干农活(工业劳动也如此),实时干活时很紧张、很累,但每天上午下午、总有各约二十分钟的时间,坐在一起休息;中午也有约两小时的吃饭和午休。在休息时,农民也好、教师也好,总是古今上下、天南海北,无所不聊。我是个物理教师,也常跟他们讲些日常科学知识,他们也很感兴趣。
中午休息时间可不短;我吃饭谢恩,“哎,你干什么呀?”我告诉他们,这是神给的饭(菜)、神养活我们,应该感谢父神。“不是劳动才能长庄稼,靠劳动人民养活的吗?”我又告诉他们,苡光靠人劳动,没有神造的水、没有祚造的太阳、泥土、空气,使人劳动了也长不成庄稼;何况人类能劳动的本领,也是神给的呀!……。中午我看圣经,“你看的什么呀?”“天主教、基督教,怎么回事?一样吗?”……。他们东问西问,什么问题都有。我就顺着所问的,一步一步把福音真理一点一点告诉他们。把神如何创造天地万物,人如何不听神的话、犯了罪,招致咒诅、审判、灭亡的前途,神又如何差他的儿子耶稣降世为人、传神的话,替我们的罪钉十字架受刑、赎罪,叫一切信耶稣的人白白洗净罪、称义成圣,不至灭亡、反得永生……等等。我感到,我是个基督徒,不是不明白主的真理,当别人问到这方面的事时,我绝不应该闭口不说,我有责任把我所知道的救恩真理、毫无保留地告诉别人,心中也应该经常做好回答的准备。主也把彼前3:15的话光照启示给我:“(若)有人问你们心中盼望的缘由,(你们)就要常作准备,用温柔的心回答各人。”过去神安排我八年多当教师,环境上没有条件尽这个基督徒的本分;现在神不叫我作教师工作,专为我预备了这个下放体力劳动的环境和条件,难道我这个普通基督徒(神没有托付我去作传道人、布道家、福音使者)的这一点点本分也不能认真去尽吗?从这时候开始,一直到后来,总共有近七年之久(1957年底至1964年秋),我越来越清楚,父神和主基督之所以要我到北方,又换了一个战斗岗位,就是为了托付我、要叫我坚持把这一点点小任务完成好。
这个年代,正是全中国范围内又恢复到再也听不到基督福音、再没有大光照亮的黑暗时期,且进一步进入了撒旦猖狂、教会和圣徒全面大遭逼迫的文革时期。我决不能在中国这个需要福音见证,却又听不到福音的年代,当别人主动问我时,我还以福音为耻。〔罗1:16提后1:8〕。“人若在最小的事上忠心,在大事上就会也忠心”〔路16:10〕。不在乎神托付的事是大还是小,却在乎我肯不肯在所托付的这最小的事上忠心,并坚持到底。我不轻看主所托付我的这个小任务、小见证,就是当有人(不管是谁、是农民、是工人、是教师、是领导、是讥诮者、是辩论者)问我,或提到与主真理有关的事时,我就该毫无保留地、把我所知道的福音真理告诉他,为主作见证。这是神留基督徒在世上的普遍任务、起码任务。有时候,在见证中引起辩论,就用辩论方式把福音真理说的更清楚;有时,因见证而遭到别人讥讽、辱骂,就好好忍受,这是为主作见证时的家常便饭。其实,这种别人问的机会并不频繁;但只要有,就不放过,向主、向人尽我的本分;时间一长,积赳来的次数也不算少。有时,是在挖渠工地或田间地头与农民闲聊;有时,在小组里与下放老师一起生活,或地头干活休息之间;他们问我,我就谈;他们闲聊,我也用闲聊方式。其中,有人反驳、辩论,我就用温和的辩论方式。有时,是嘻嘻哈哈说笑话的情况谈起的,我也用轻松平稳的方式回答;有时,有人反对、斥责,我或适当回答一两句,或是沉默、忍受不语。
有一次,在天津市郊区黑牛城(大概是东南郊),全市各下放队都集合在一起挖河,工程很大、人数不少,每天干活很长,星期日也不休假,主要是挖土抬土。在一连好几天的抬土中,有人以讽刺讥笑的口吻,大声问我许多问题,我也一面抬土、一面大声回答。许多人听了感到新奇,也有兴趣,少数人插一两句参与,但大多数人只是一边干活一边听。几天以后,(大家晚上都在附近一个小学校里睡觉),大队一位领导晚上专找我谈话,严厉禁止我在工地上谈“宗教”(福音真理)方面的事。我告诉他:他们若不谈起不问我,我从来没有主动向任何人说过什么,但如果别人主动说起问我意见,我是个基督徒,为什么我所知道的福音真理,不能回答和告诉他们呢?大队领导没有话,可是他很不高兴,并禁止我再说。
又一次他晚上叫我去谈话,说我是违反了党的政策和宪法,宪法中只宗教信仰是自由的,传教可不是自由的,你传教就是违背宪法、违背党的政策。我说:我们基督徒应该为主作见证,尤其当别人问我们的时候,更该如此;这是神和主耶稣亲自交托给我们基督徒的任务。你说违背宪法和党的政策,宪法是谁订的?是党领导下的人民订的。宪法不许,神要我们作,两者矛盾、互相抵触,基督徒听谁的?神大呀,还是人民大?党大呀,还是主耶稣大?当然神比人民大,主耶稣比党大;两者冲突时,我们该听从神、听从主耶稣的。谈话又没有结果。
大队中有一位女的领导人,她也找过我谈话;从她的话语中,我听出来,她对教会很熟悉,话很内行,大概过去他也曾是教会中的基督徒,但肯定后来不是了,“放弃信仰”了。又过些天,一天中午大家刚吃完饭,坐靠在路边休息,我自己拿出所带的串珠圣经在看,旁边有二三个下放者(右派)见到后与我闲聊,闲问什么天主教基督教呀。正刚闲问时,那位女领导人走过,一看见我们,就发了脾气,大声苛责:“又在那里散布宗教迷信了!你们是吃饱了饭没有事可干了?还不快快起来干活去?!去!都起来!干活!”(大家还没休息好,那根本不是干活的时间)。那二三位跟我说话的右派一听,脸色都吓得铁青,其它人也都心中埋怨我们几个,只不过口中没有说出来(无可奈何地集合起队伍,提前近一尋时,去河边勉强地挖着河。从此起再也没有人敢问我什么话,直到工程完毕之日。
四、下放劳动的目的:改变世界观和人生观(1958.7)
1952年在上海“中学教师思想改造运动”中曾遇到过,即教师必须是个马列主义者的问题和要求。但现在,环境和条件跟过去不一样了,党(中央)对我们的要求也不一样了。具体是,干部下放体力劳动的目标和用意问题。党中央开始号召干部下放农村时,只说是为了叫干部“劳动锻炼”,并没有公开提过其目的是要求干部转变世界观和人生观;否则,我肯定是不会报名的。即使学校领导上肚子里批准我下放,是为了改变我“神创造世界”的观点,变成为“劳动创造世界”的观点;但领导从未向我宣布过、或透露过这个目的。
1958年夏天,下放队半年思想改造小结运动中,在学习文件上,党中央才第一次公开宣布了,干部下放劳动的目的(用意)是:“促使干部改造成‘辩证唯物’的世界观和‘共产主义’(无产阶级)的人生观”。换言之,干部下放的目标是,促使他成为马列主义者。(这与1952年思想改造时陈毅市长代表党中央号召我们“与共产党作长期的朋友参加社会主义建设”的目标根本不一样了)。我一看到学习文件如此明告,就立即在小组内公开说:“我是个基督徒,且永远是基督徒,不可能、也不打算这样改造和转变成为马列主义者或这种世界观与人生观。就是说,我没法响应(或说,拒绝)党中央对我的号召。”并立即写成书面报告、交给下放队领导上。在我们个人的半年小结中,第一、思想改造,即世界观人生观的转变,是最根本、最重要的第一项(其它还有 第二、生活艰苦方面,第三、劳动生产方面,第四、政治及宣传工作方面。)
我的小结,第一关就上了礁。半年小结以后,中队里有一小部分被认为改造表现好的下放教师就调回原校去了(好象是毕了业、镀了金那样)。同时,又有大批新的下放者来到农村,中队变成很大的大队;刘安庄村太小容不下,大队搬到不太远的北郊青光镇去。在过半年(即1958年底)冬季,首批干部下放一年以后,第一批下放剩下的几乎全部的人员都(毕业)调回原校去(又有新的不少教师下农村),只剩二个实在通不过去的教师,因达不到“合格标准”,只得继续留在农村劳动锻炼(改造)。我就是这二个其中之一。在这次一年总结过程中,小组长为我可惜,公开在组里对我说:“要是光按着你的生活艰苦方面、劳动积极方面、和政治宣传工作方面来衡量,你够得上是一个好共产党员,但你的思想改造方面、就过不亂关啰。不过,即使你思想改造过不亂关,还可以算作‘宗教信仰’而勉强放你过去;然而严重的是你散布宗教迷信的传道方面,事情就过不去了、砸了锅了。”
从我们第一批干部(都是中小学的教育工作者)下放起,每半年都有不少人来,使下放队变得人数众多。第二批起在几批下放的人中,都可以分成三等人。地位最底的是右派分子,人数不少,他们(男女都有)在下放队里,似乎没有什么发言权,只能服从而已;中间一等人,虽然不是右派,但他们各自的背景多少有点政治问题。这两等人不管才干如何,没有资格当小组长。高一等的,才算是真的下放干部,他们政治上“没有污点”,只有他们才有当组长的可能,尤其是他们之中的共产党员或原学校领导,他们在下放队里仍是大队及以下的各级领导成员、领导核心。这三等人似乎地位很不同,政治界限制划得很清,右派是不敢抬头的。我虽是不合格,继续下放劳动的,还仍算是第二等,算是下放干部。有一次,还有一个多月我被任命为小组长。一当组长,新下来的组员们对你的态度就很不一样,向你恭维、尊敬、讨好、百依百顺、因为你手中有一点权力。我很不习惯这些事,也当不好组长,不懂权力这一套东西;感谢神,不久就换了别人,我还是安心地当我的组员。
有一次,我记不清是1958年秋、还是1959年春,右派等人下来农村以后,下放大队发动大家写大字报揭发问题。(大字报贴挂在晾衣式的绳子上,使大家都能看到)。大家就都积极写,共有好几百张。大多数大字报的批评揭发矛头都集中在二三个不太“老实”的右派或有背景问题者的身上,也有少数大字报的批评矛头是针对别的几个人。大队里就一连好几天开批斗会,先后一个一个批斗,被批斗的人站在前面、低着头交代问题、回答问题。那二三个人先后被批斗的很厉害,大家都对他们很凶。责问、怒骂、揭发、追问、喊口号,用手使劲按他的头,场面十分紧张。被批斗者的苦脸模样,至今在我印象中刻得很深。这几百张大字报中,也有十几张是针对我写的,内容是:为什么有时听见你口中哼着宗教歌曲?为什么你向别人宣传散布宗教迷信?为什么你身边经常带着圣经,休息时候看?……等等,诸如此类。有一个右派,他一面写大字报尖锐地攻击我,一面又在暗中向我道歉,似乎表明他写这张大字报是不得已的。在那些天里,我面临的压力一直很大,我也把这些事交托给主,可是身上压力仍然不小。
一天中午,我挑起一付空水桶,要去一里多外处打水挑回来。但前面乌云密布、雷电交加,我尚未走一小半路,大雨滴子却已向我打下来,电光和惊雳闪在眼前、响在头顶上,眼看一场债盆大雨、马上就要倒了下来。路是泥土路,等到打完水,肯定路都成为泥浆了,挑着水摔跌滑倒已在所不免。泥浆路难走更无法挑水。正此时,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信心(当然是主赐给的),竟伸直右手、向上挡着雷电与雨滴,大喊一声:“打住!”啊呀,好象当年主斥责风和海一样,雷电很快停了下来,大雨滴子也不掉了,乌云也渐渐退走了!我想起主的话:“我实在告诉你们,你们若有信心、不疑惑,不但能行无花果树上所行的事,就是对这座山说:‘你挪开此地、投在海里!’它也必成就。”我顺利地继续往前走,打了水,挑着两满桶踏着干土路,回到住处。我从小到大,向来没有见过一次神迹,更没有行过一件神迹,但那天在危难、威胁、压力之下,神却用这个神迹来安慰了我的心、壮了我的胆,使我确实知道,我的神活着!是他管着天地万物!批斗运动过去了、结束了,我却平安无事。不是我自己“属灵”,自己有什么信心,而是在我需要的时候,主自己会赐给我足够大的信心。
五、重要的属灵原则——不回答(不交代)(1959.7)
1959 年夏季,也就是我下放农村一年半后,又逢大队里搞半年思想小结。我的小结还是老样子,第一关思想改造,即世界观人生观的改造、就突出矛盾摆着,公开说我不打算进行这种改造或转变,那就不是有没有人“帮助”我、“促使”我转变的问题了。下放大队长来找我,我们在农村生产队的大院里,同坐在一条长凳上。他根本不提我思想改造小结的事,却告诉我,领导要求我写一个有关我的材料,就是(当有人问我或提到有关“宗教”方面时)我向别人“宣传宗教迷信”的事。他叫我好好考虑、详细回忆自从下放到农村、一年半以来,所有这方面的事写全了,一件事也不要遗漏,都把它列出来。每一件事要写明白四个方面:即:(1)时间,某年某月某日何时;(2)地点,在地头、或挖河工地、或村里街上、或小组里、或行路中,等等;(3)当时有哪些人在场,你对他们说了哪些话(指传福音、为主作见证的话);(4)他们对你的话有什么表示或反应。每一件事情、都要写明这四个方面,越详细越好。他着重说,不要求我作什么认识和批判,不用管这件事对或不对,主要是把每一件事实写清楚。写完了交给他。我对他说:我们作基督徒的,若有人问我们什么,我们就有责任把我们所知道的的真理告诉别人,这事正常的事是基督徒正大光明的事。我向来是公开说话,从没有在暗地里偷偷摸摸说什么、作什么。他沉思一会儿,对我说:是呀,光明正大的;既是光明正大的、为什么就不能公开写在纸上呢?唷,我似乊感到,突然遇到了新问题,从来没有考虑过。的确,我们这么做是光明正大的,但是不是应该一一写出来、交给他呢?我不明白神对这事的旨意如何。我就直直告诉他:这事对我是个新问题,我不明白神的旨意如何,我们这么作是光明正大的,但要不要写出来交给你呢?我要求你给我半天假,我可以回到住处、专门为这个问题祷告神;等明白了神的旨意,我再回答你。(思想小结期间不必劳动,我的小结已写完,时间很富裕)。他一听我要请半天假祷告。“不行!”我就说,要是不行的话,我就没法回答你了,因为我不清楚神的旨意。他抓了抓头,想了一会儿,对我说:那就这样吧,你不要回住屋去,你要祷告,就在这儿祷告吧!说着,手往背后指。在我们背后,是院子一边的很长一间大屋,靠院有一排玻璃门和窗,那是农村生产大队的会议室,现在无人。我说:“好呀,神无处不在,我就在这里祷告吧。”他走了,我也推门进屋,感到压力特别大,也知道这不是一件小事,就走到一个角落里,坐在凳子上。压力很大。我没有时间去考虑、他们为什么要我写这些,写这些干什么用;我只专心向神迫切呼求:“神啊,这件事我实在不明白你的旨意究竟如何,求你将你的旨意指示我。”感谢父神,我迫切寻求神的旨意,他一点也没有耽误我、拖延时间。立刻,神让我看,好象看电影似的,回想到主耶稣当年在大祭司面前受审时约18:19-24,可14:61,太26:62〕,大祭司曾盘问主,你传道说过些什么话、做过些什么事、有哪些门徒跟你在一起等等,要主向大祭司交代明白,招供出来。主是怎么对待的?交代过一句话、一件事没有?招供过一个门徒没有?主连一句话、一件事(在大祭司看,这些都是主耶稣的罪行呀)也不交代、一个门徒(在大祭司眼里,这是主耶稣的同案犯、同伙人呀)也不招供、不牵连。许多人控告主,说他说过这话、做过那事;主既不承认、也不否认,一句话也不回答,随他们告去。既不承认那件事有、是事实,也不辩解那件事没有、不是事实,与事实有哪些出入;主都没有说。除了该作的见证的话,如:问主是否是神的儿子、基督、犹太人的王等,主会回答以外,坦白交代(罪行)的话,一句也没有说。对于希律王的好奇和试探,一句也不回答;对于彼拉多的不理解,则有见证该作。主自己的榜样,使我的眼睛亮了;主怎么作,我也怎么作。主不回答,我也不回答。主如此立刻垂听了我的祷告,使我明白了神的旨意;我也立刻就把迫切祈求,转变成感谢赞美;并站了起来,走了出去。从我坐下祷告、到站起来愛谢赞美,共约十分钟或多些。我找到了大队长,对他说:我明白神的旨意了。大队长也感到惊奇、高兴;请半天假,至少得几个钟点吧,怎么这样快呢!好,好;在院中坐下,你怎么样啦?他满脸笑容。我说:“大队长,我清楚神的旨意了;你刚才叫我写的那些东西,我一个字也不写。”马上他对我沉下脸: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我的主耶稣,当年他就是这么作的。”大队长生气呀,脸色铁青,大发脾气,破口大骂;我因着清楚明白了神在这类事上的旨意,心中十分喜乐、平安,恭恭敬敬坐着听他发脾气、听他骂,一声不吭。(其实,下放大队部,已经商量妥当,要先在我的小组里、再在中队里、最后全大队里,逐级对我开批斗会。只是很缺乏批斗的具体资料,所以让我先自己提供,把一件件事都摆列出来,再加上别人所检举揭发的,作为批斗的根据)。现在我什么也不写,就完全打破了、搅乱了大队原先的计划。到末了,这个批斗会也没有开成。一切都有父神在那里安排、挡阻、掌握。感谢赞美主。
这个大队长要我写交代材料,我一个字不写的这件事情,完全不单单是一件个别事、具体事的问题,而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则性问题,尤其在属灵的争战上。在1959年夏、发生这件事以前,我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个重要原则。自从作基督徒以来,只知道应该诚实、不说谎话;不管是谁,问我什么事,只要我知道的,都实话实说,向来如此。主也教导我们:“你们的话,是、就说是,不是、就说不是”,决不能把“是”说成“不是”,也不能把“不是”说成“是”,神都不喜悦。但是,在基督徒受逼迫患难的时候,在我们遵行神的旨意却被人当作“非法”或“罪刑”来查问之中,在那些与神为政的掌权者面前受审问的情况之下,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,基督徒在仇敌面前也不能那么“天真”了。“弟兄们,在心志上不要作小孩子,……在心志上总要作大人。”〔林前14:20〕。如果在神的仇敌且是掌权者面前实话实说、有问必答,那就无异于出卖主内肢体,出卖神的圣工,等于出卖主,替神的仇敌服务,上了当、受了骗。可是,因此,又有不少基督徒、甚至不少神的仆婢们,就主张说:在这种情况下,基督徒可以说谎,以欺骗仇敌,而且把这种说谎欺骗的作法、误称之为“灵巧像蛇”。但主说的“灵巧”,并不是指谎言和欺骗说的,因为主明说:“说谎是出于魔鬼。”〔约8:44〕。虽然在圣经中(主要是旧约时代)能找到几个说谎的例子,这些例子都不能当作榜样。感谢主,主不但教导我们不要说谎,主自己也作出了美好的榜样;主,他在神的仇敌、大祭司的盘问追查面前(既没有“实话实说”上仇敌的当,乛没有说谎或编造假情、来欺骗诓哄大祭司,而是不回答、不交代、不招供。其实,主所说的话、传的道、作的事,是父神所托付给主、需要主来完成的任务;这个任务,与根本不认识神、与神相敌对的大祭司何涉?何关?要交代、要交账,只要向差子来的父交代或交账,有什么理由、要向那个与此神圣任务无缘无份、且持敌档态度的“掌权者”去作交代呢?他能掌此权吗?他配掌此权吗?主不说谎、不编造,又不“老实交代”,就是不回答,真是作了我们的好榜样、真是遵行了神的旨意!赞美主、感谢主,今天让这个不配的我,也遵行了神在这方面的旨意——不回答、不书写、不招供,而且以后逐步使我明白了为什么应该这样做。然而,在此日之前,我是不明白这个重要原则的。
曾有一次,我还在上海同济中学时,1956年吧,有外单位的一位领导人、来我校找党支部书记(女副校长),他要跟我谈话、了解一件事。我去了党支部,他拿出一张一个年轻人的照片,问我,你认得他吗?我记不起了。他提醒我,就是1951年夏我“控诉”的那天晚上。我记起来了,就是全场大乱时,迅速靠近我,并夺走我的控诉搞,又坐在我旁边监视我的那位爱主的年轻弟兄。那位领导人详细问我,那天晚上那位弟兄对我如何如何。我平时说惯了实话,并不懂得这个重要原则,就把那天晚上我“控诉”将完前、全场大乱时,那位弟兄所作的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。(弟兄正是那个单位的人员。我事后推测1956年这位弟兄很可能正被当作“倪柝声反革命集团”的有关成员,而遭受他单位的追查和批斗。在那个单位领导人的眼中,我的控诉正确,是代表进步分子的正面人物,那位弟兄却是代表反动分子的反面人物。)他听完,就叫我把所说的写在纸上给他,他就走了。事后,我心灵里对这个说“实话”、写“事实”一直不平安(是否可能因此而伤害了弟兄),却又不明白我错在哪里。现在我明白了,我当年不应该说(交待)、也不应该写;可我自己受污损、受难为,也不应该把主内弟兄去交给迫害神子民的人。当年我因不明白主的旨意而作错了,神会饶恕我的无知和亏欠,不严厉地向我追究责任;但今天我已经明白了这个重要原则和主的榜样以后,若再遇到类似的情况,仍然要“老实交待”,导致出卖弟兄的话,那父神就不能在饶恕我了,必要严厉地跟我算帐了。这个原则,对我后半生的争战,特别是下监以后的争战,起了一个关键性的作用。既是争战的前提,又是争战的基础。不然的话,就谈不上、也不会有以后的争战,更谈不上争战的坚持和得胜了,耈只能是叫我向仇敌屈膝、投降,被撒旦牵着我的鼻子走。
六、在工厂当工人的两年(1959.12-1961.12)
上面那件事以后,农村里的下放大队对我有点作难,既无法搞对我的批斗,长期的农村劳动、和每半年的小结总结等改造措施又对我不起触动作用;对他们大队领导来说,我也成了大队里的一个累赘。于是,在1959年底冬天,也就是我下放到农村二整年时,由领导(区教育局和农村下放大队)决定,把我和另一个也很难改造的下放教师,调往天津东北郊,一个区教育局办的棉毛加工厂里当工人去。那个厂不大,总共只有几十个员工,多数工人是从附近农村里招收的男女工,少数是原教育系统的教师(大多是右派)。厂里没有什么下放组织,也从不进行小结总结,看意思是长期当工人下去了。
在这里我再补插几句:我在农村的二年劳动中,所干的具体活主要是:挖渠、田间杂活,集体猪厂里养猪,借调到别的单位或行政部门去搞宣传工作(画图、写标语、写美术字等),在公社菜园子里打辘轳灌水(这个活干的比较多,感谢神,赐给我一个好身体、有力气、能胜任这个重体力劳动),上天津市区掏粪、运粪、晒粪、积肥等。在农村劳动的粮食定量一律每月四十五斤,不算少;但我的饭量大,实际上要吃五十斤粮才能吃饱。那时在农村里,有过一场很短期的“人民公社”运动热潮,即毛主席坚持的“三面红旗”之一(总战线、大跃进、人民公社),其标志和特点是“吃饭不要钱”,可以随意吃饱饭,吃得农民和我们大家都高兴呀,大加赞扬:“人民公社真好呀!”可是,高兴没有多少天,很快就结束了,接下去就是三年灾荒(称作“自然灾害”,实际上是自然灾害加上人祸),反了过来,有钱也吃不饱了,大家都愁眉苦脸、感到苦了。我只好用粮票去买麦皮(一斤粮票可以买三斤麦皮)、掺在粮食里充饥,一连几年都是如此。
1959年12月起,我在工厂劳动,这是个棉毛加工厂,工艺简单,只几个工序(车间)。原料是大包小包(重的每包一百多斤,用人肩扛)、各色各样的毛料、棉料、麻料、纤维染料,大多料是别厂弄下来的下脚料(少数还带有臭味),先由约七、八个人的“配花”工序按比例拆色、散开、铺开成一大片(比篮球场小),约一尺多厚,一杈一杈翻起,推到旁边“开花”车间(工序)开花机的进口前堆积。开花工序只一台大开花机,只二个强劳力工人,一个进料,一个出料,由开花机把原料初步打碎、混合,堆积到车间一角落很高很大,以供应最主要的“弹花”车间(工序),约八、九台弹花机所需(每机一个女工负责)。弹花机把花弹得更细更匀以后,送到“打包”工序,由三个打包机打成大包出厂,就可供别的纺织厂纺织成棉毛毯、棉毛衣裤等成品。另有一个木工车间管机器修理。我起先被分配在“配花”组干活,算是干得不错,最重能扛一百零几斤的大包,但再重腿就发软、站不稳了。
父神调我到棉毛加工厂来,却不光是为干体力活而已,仍是下放农村开始时,所交托我的见证任务:当有人问我涉及我所信的福音真理之时,就把福音真理和主耶稣基督介绍给他们。别人不问、不提时,我也不主动向别人说什么。日子一长,厂领导对我的这种做法很头痛,甚至很厌恶。不光是厌恶我回答别人为主作的见证,实时是看到我休息时看圣经,也厌恶。禁止我说、禁止我看圣经,说:“这里都是社会主义的阵地,不是你看圣经或传教的地方,你到‘礼拜堂’里看圣经传道去!”但他们又想不出什么办法来“治”我、“罚”我,因为不是我主动传教,是别人先问的;休息时看圣经也没有妨碍谁。
约一年后,厂领导中有人想出办法来了,把我调到各个工序中最脏、最累、最苦的开花车间去当出料工,配上一个强有力的进料工,让进料工加快进料。这一台开花机必须“吃得消”上工序七八个人的配花(大块)堆积,又必须“供得上”下工序八九台弹花机的需要,所以工作非常紧张、几乎忙个不停。进料工是大块大块的,好进,加紧些并不太困难;出料工却是松散的、不好扒,不但必须用木杈子紧扒出口处,还要随手送上堆成很高的大堆。大机器不停地转,出口不停地出,稍一慢,出口处就被花所堵住、堵紧、堵死,得停机通堵,给自己找了更大麻烦、加大了工作难度和工作量。所以,人要跟得上机器转、动作不得稍停,紧扒出口、紧堆高堆。不但如此,出口处的小车间空气中,飞花满屋,甚至看不清东西,不到二个钟点,就满头、满脸、满身、口罩内外、眼镜内外,全是厚厚的飞花,即使戴上两层口罩、鼻孔里依然塞满了飞花等脏物。休息时,全身好象瘫了下来一样,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洗,只得熬到傍晚下工时才能慢慢去洗。工作日天天如此,又累、又脏,加上三年灾荒吃不饱饭,身体和力气就逐渐感到顶不住了。日子一长,几个月近半年下来,实在感到“苦呀”。过去的各种劳动,似乎都没有这么累过、苦过,我在神面前流下眼泪了。“神啊,你若看为好,求你救我脱离这个苦境,我身体和力气顶不上去了。”一次、两次、三次,在主面前这么祷告祈求。感谢神,他是有怜悯的神,他看到我的苦情,他又是听祷告的神;在我祈求后不久,厂领导就把我调到别的工序。他们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调我离开这个工序,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昫神听了我在软弱、支持不住中的祷告。
厂领导又在商量怎么治我了;有人说,这个人是不能跟人待在一起的,叫他天天放羊去吧。(这是事后有人告诉我的)。厂门对面拐脚上建有一个羊圈,内有厂里的二十几只大小绵羊,我就天天拿着赶羊的长鞭放羊。厂领导是这么想,这么作的,但神却有他另外的美好用意,给我安排了我所想不到的环境。放羊有个特点,就是有极其充分的空闲时间,或站、或坐、或走,得随时看着羊群的景况;只要有合适的草场、或有草之地,羊群自己懂得慢慢地来来回回吃草,我就能坐着无事;但假如一有变动,我就得随时站起来走,丝毫也不得疏忽。我觉得很可以利用这个不固定的空闲时间,好好看圣经。但若手里拿着圣经,就很不方便。我就在厂里的废料大坑里,取些拆色时扔掉的粗铁丝,用克丝钳子弄直、再加工编成一个特殊形状的三角架,既可以套挂在自己的颈项上,不需要用手扶,又在胸前平展着,放上打开的串珠大圣经,再用细长的橡皮圈套上,使书页不被风所吹起。这样,不用手,无论我或坐、或站、或走,都能够抬眼就看到羊群,垂眼就可看圣经,有风也翻不起书页。我若多带个练习本放在圣经上面,左手拿羊鞭、右手握笔,还可以在练习本上记读经笔记。真是方便极了。那半年多放羊,使我看了许多圣经,特别着重在圣经中的各种预言上。把各种不同所指的预言、其内容和章节、分类记在练习本上,得到了很大的帮助,对神大计划中的不同时期的景况,有了更加清晰的印象。领导叫我放羊,有他们的想法、目的和作用;神却利用领导和许可他们作的事,给了我们想象不到的恩惠和好条件。半年多以后,领导又用了一个借口,不让我放羊了。到1961年底冬季,我下放棉毛加工厂约二年整的时间。
七、调回原校当职工(1961.12-1964.7)
1、当俱乐部管理员和物理实验员
突然有一天,棉毛厂领导通知我:调回原校。真是出乎意外,离校已四年,农村二年、工厂二年;当天就把行李绑在自行车的前后,慢慢地骑回市里。在下放农村和工厂期间,每月仍回学校一次领工资。工资数量按政府的下放政策一直未变,每月仍与在上海同济中学教高中物理时一样,八十六元多,真不低,在天津学校里的许多同事们、可说都比我少得多,尤其初当教师的更少。这四年中,学校也已经改变了,原先学校是天津市第46中(只有初中部),现今早已改变为无线电仪表(有四个专业)中专学校了。多半同事都是新面孔,但四年前的老同事也不算太少。区教育区和学校领导调我回校,并不是要我恢复当教师。四年前,之所以下攺我体力劳动的目的和作用,在我身上完全落了空。本来想通过劳动和比较艰苦的生活,可以促使我放弃“宗教迷信”和“有神论”观点改造我的世界观和人生观,至少要向着一个马列主义者的方向逐步改造和转变。现在四年了,除了我劳动方面、生活艰苦方面、工作方面,表现的还算不错以外,思想方面根本就没有改变,反而更加坚持着宗教迷信,还要(有时)传教散布宗教迷信。这样的人,能让他当教师吗?假如他的宗教迷信思想影响了学生,怎么办?所以,领导即使为了便于管理调我回原单位,还是不能让我再当教师,只好继续让我从事一些与我相适合的体力劳动吧。
我初回校时,学校教师工会已经办了个职工俱乐部,没有合适的人管,领导就叫我去管俱乐部去。我就每天把俱乐部的地板桌椅等擦洗得干干净净,摆设得井井有条,让教师和职工们喜欢到俱乐部来休息、看书、看报、听广播(那时还没有电视机)、打乒乓球;学校和工会对我的工作还是很满意的。半年后,1962年8月底,学校又让我管物理实验室,当个物理实验员。物理,是我的本行,各种实验工作也是我十分熟悉的,无论是教师的演示实验、或是学生的分组实验,都能预先准备的妥妥当当、仪器分类摆列的整整齐齐,教师们的演示和学生的实验都能很顺利地开展。以致得到教务主任的称赞。当然,我也有过于自信而失误之处,神也没有放我过去,而是狠狠地管教了我。神让我当实验员而没有教课,真有神的美意,对我是个很大的福气。实验室,是个非常安静的环境,很少有人来打扰,连物理教师也很少来;可以这样说,物理实验室成了我的一个小王国、小天地。我在保证教师和学生的实验教学需要之外,有许多的空闲时间可以利用。不但可以有较多的时间看中文圣经,还可以着重看读英文圣经(钦定本、古英文)作为对照比较。
2、与主内肢体们通信交往
过去四年在农村和工厂里,除了春节放几天假外,平时很少放假。现在回校后,每年寒假暑假我和妻子都一同去北京三哥嫂家,主要是看望住在三哥嫂家的父母亲。在三哥嫂家,我们也接触到一些与三哥嫂和母亲素常有交通来往的主内弟兄姊妹。其中的几位,特别是年轻的肢体们,我趁实验室工作有余的空隙时间,逐步地与他们有了通信交往。过去下放农村在刘安庄,我也认识一位弟兄,与他全家在农村里也多次有过交往;后来他儿子写信给我,我也按主给我的感动详细写信给他,回答他的问题、在主里彼此劝勉。此外,在上海(多处)、在浙江、在无锡、在南京,无论是主内年长的弟兄姊妹,或青年弟兄姊妹,我们都是逐步有了更多、更密皀通信交通来往、在那个艰难的年日中,互相勉励。有时主对我有感动,我也利用了实验室这个安静的环境和充裕的时间,写了一些主内交通文字、用复写纸复写几份、或更多些,分寄给各地有交通的肢体们。
冬季,实验室里用砖自砌的大炉子,使室内非常暖和;有时,白天时间感到不够用,因为,每天早晚上下班来回路上很远、也费掉很多时间,于是干脆,拿个简单被褥,有时连夜间也睡在实验室的长桌上,腾出不少宝贵时间。感谢主,不是我自己能作什么,一切都是主作的;主预备环境、主给了时间、主赐予各种条件,特别是主给了光照和感动;没有主的感动,我什么也写不出来。其实,我与各地主内长者和肢体们通信来往,并不是现在才开始;无论过去在农村、或工厂、或回到校中,一直就没有断过。只是在实验室的条件下,环境更安静些、时间更充分些,主也经常有感动、有托付、有引导、有恩典,这一切不都是主自己作的吗?
在学校里,一般说我很少与别人有交往,只有时跟理化教研组长、教研组的老师们,中心实验室、和其它好几个实验室的同事实验员们有些接触来往。难得也有时,他们谈到我“宗教”方面、或问了些问题,我也抓住这些不同的机会和不同的方式、不同的题目,把福音和圣经真理介绍给他们。有的人听了,感到有点兴趣,下次见面就又问我;但后来也有人反对。有一次,学校领导中的一位书记,到我实验室里来、跟我聊聊天;他谈到“宗教”问题时,我也把福音真理介绍给他,特别是主耶稣所预言的末后日子、神和羊羔的忿怒、和末日大审判。因为主耶稣要我们在掌权者面前为主作见证。他当时没有反驳什么,一一听了,最后,他对我说了一句:“唉,你的思想真反动呀!”就走了。
在这里我附带再说一件小事,这件小事与我入监以后的一件事略略有关。就是1957年7月在北京、曾为我和我姊妹主持婚礼的神的仆人徐弘道牧师。我虽只与他见过一面,也没有与这位主仆人在灵里有过较深的交通,但在主里我一直很敬重他。他与主忠心的仆人、时代的见证人王明道先生有过联系。大概几年以后(哪一年我记不清了),听说他也被捕入了监,后又听说他已由北京的监狱(看守所)调到天津市的关押。天津市监狱很大,外看很森严,在市区的西端,就在我学校附近约二、三百米远;我每天上下班都要绕过监狱南边的正门和西边的后门。经常能见到许许多多犯人的家属们三三两两提着大包小包、从西边监狱的后门进监去看望犯人。经常看到这些探监的家属时,我心中知道徐牧师就关押在里边。心里就想,是三是我也应该、也可以、以犯人亲属身份(尤其在主里比亲属更亲)去探望主的仆人徐牧师呢?想过几次,后知监狱登记查问等制度很严,没有犯人的事先要求、弄清关系和监狱干部的批准,是不轻易让人去探监的。我没有去成;不久我自己也进了市公安局的看守所,和这个监狱。
3、第一次为初信弟兄施浸
有一位很爱主的青年弟兄,他那时在北京某中专学校求学,和三个人十分相好、常在一起。神用着这位爱主的青年×弟兄在那个黑暗听不到福音的年代,带领了那三位同学好友都信了主,并且与我三哥嫂他们弟兄姊妹之间也常有交通、有(家中的)聚会、有主内肢体间的相爱相顾。特别是三位初信弟兄中的一位,信心扎实、爱主心切、见证也好。他们的信主,引起了他们的学校当局和不少同学们的注意和逼迫。我在北京(寒假或暑假)时也与他们三位见了一面(那时这位爱主的青年弟兄、暂时不在北京),听到他们的美好见证,从此也与他们通信交往几次,在主里互相勉励。我信中劝勉这位初信弟兄说:既然你已经坚定信靠救主耶稣,就应该按着主耶稣的吩咐,奉主耶稣的名受浸。我又把受浸的意义和有关的真理告诉了他们。后来,我收到三哥的来信,说到他们在北京的肢体们,彼此交通到受浸的事后,有意叫我去北京给那位初信弟兄施浸。我从来没有给别人施过浸。一般教会的规矩,只有“牧师”圣职者或传道人才能施浸,这却不是圣经真理,也不是神定的规矩。主耶稣把传福音、作见证和施浸的任务都交给众门徒〔太28:18〕,主自己当年施浸时,主要也不是都必须亲自施浸,而是叫当时的门徒施浸〔约4:2〕。我感到,我既是个主的门徒、基督徒,在有需要的时候,就有义务和责任遵照主的吩咐和托付,去执行这个奉主名施浸的任务,而不应该“谦虚”、推托主给的责任。
正此时,一天傍晚,我下班骑车回家,刚到家就收到三哥打来的电报,要我立即赶去北京、为那位初信弟兄施浸。后知原因是:那位弟兄因着坚定信主的缘故,中专校方决定叫他立即离校去东北某工厂(大概与其专业对口)报到并工作。若我不立即去北京,赶明天上午给弟兄施浸,弟兄就将失去受浸的机会。我在主面前深深感到,在黑暗掌权〔路22:53〕的年代,一个基督徒奉主名受浸或施浸,也是一个不小的属灵争战呀!但明天上午,我还有一课实验,我为此求问主,主让我看到,此事要重大的多,应该立即去北京。主又光照我,让我更深领会了主所说那个“不义管家干聪明事”〔路16:1-9〕的教导。我身边刚好钱不够,就向邻居临时借了10元备买来回车票,赶去火车站。因为是夜间下班时间,连向学校临旲请事假也来不及了。总算赶上后半夜2点多的火车,到北京三哥家时,天已亮了。三哥嫂都为弟兄受浸事请了假,且白天早已看好了比较合适的施浸地方,给我准备了替换的衣裤和床单等物。弟兄清早也来了,我们四个人同行,到了河边。我们一起祷告:“主啊,今天我们一切所作的,只不过是为了遵照你的旨意、听从你的话、讨你的喜悦。”我与弟兄一同下了水,奉主耶稣的名为弟兄施了浸,使弟兄归于主的名下。三哥嫂面向外撑着大被单遮挡弟兄和我换衣服。回到三哥家,年老的母亲参加我们一同擘饼纪念主,而弟兄是首次擘饼、成为神家中的一员。随即,弟兄陪我同去火车站,送我上火车回天津。我赶回学校,补请一天假,校方没有问我什么或说什么话。当然,学校领导是不会不注意这件事的。
4、与南阳路教会肢体初次恢复交通
那位领三个同学信主的爱主青年弟兄,我虽没有见过面,却也有通信交往、彼此勉励;我并不知道他父亲就是过去南阳路教会十三家负责弟兄之一,老×弟兄的儿子(十三家就在他们家中)。青年×弟兄当然会把我的情况和名字告诉他父亲的。老×弟兄一听这个人不就是当年(1951年)放弃了信仰、背离了主,控诉圣经的人吗?怎么可能就是今天好象还很爱主、坚持信心、勉励主的肢体、走十字架道路的我呢?他们不相信当年曾“控诉圣经、背离主、转向世界”的我,就是今天的我。必定是弄错了,是另一个人吧!老×弟兄和当年认识我的,都不敢相信,对此打了一个很大问号。直到从受浸的青年弟兄那里看到我给他我的照片后,才知道真的是我,是同一个人。
小×弟兄回北京时,特意来天津我家、看访并交通,述说他们的疑问。我也很惊喜,得知小×弟兄就是我所尊敬、当年家负责人老×弟兄的儿子。我简单地告诉他,就在控诉那晚上之前,我在电车上还迫切祷告,并把自己的性命交托给父神等景况。此后,我又立即写信给老×弟兄,简单地告诉他,当年我“控诉”时、根本就没有“放弃信仰”或背离主,反而正是照主的吩咐作的,只是“演了反面角色”而已。老×弟兄十分高兴感谢主,又把这事告诉了过去的六长老之一杜忠臣弟兄,杜弟兄也十分惊喜感谢主。老×弟兄回信告诉我说:“感谢主,人是会弄错的,但神不会错。”这是自从我被开除出南阳路教会之后,唯一的一次与当年南阳路教会的长者交往。此时,1964年,接近文革了。在文革期老×弟兄受了很大的患难、逼迫、折磨,身体遭受催残、伤也未痊愈,直到离世。我也在1964年下了监。可惜,杜、×这两位主内长者,现在郹早已不在世了。
5、入监之前主对我所作的准备工作
在物理实验室工作的二年中,由于环境条件上的变化,与过去在农村和工厂劳动相比,虽然别人问我或谈起、和我在回答中向别人口头传福音、为主作见证的机会和次数是减少了,但与南北各地主内肢体间的交往、却大大增多了,尤其在主的感动和引导下,复写了一些《主内交通》的文字寄往各地,增强了与各地主内肢体们之间的灵里交往。在我心灵里也隐约意识到,这也是执政掌权者所忌讳的事、恨恶的事,说得明白些,掌权者他们是把这一切事当作“罪行”看待、当作“反革命活动”看待;迟早会导致逼迫与患难。所以,我在向别人传福音作见证时、和各地主内肢体间通信交往的同时,得随时准备好撇下一切,实际上我已经为此撇下了教师工作多年,随时得背起新的十字架来跟从我的主,走主所走过的路。主也对我作了两个方面的准备工作:一个是开始定期禁食。看到这几年形势越来越紧张,属灵争战越来越激烈,神的众教会几乎已被“消灭”,基督徒许多坚持主真道、听从主教导的正常生活,都被当作“非法罪行”、“反革命活动”来对待,在这样的恶劣形势下,主带领我第二次进行了定期禁食(大概在1963年春)。记得近十八年前(1945年夏),我在浙西高中毕业前蒙主呼召我时,主引领我曾有过几个星期的第一次禁食(只每回禁一、二顿饭),这近十八年来从未再禁食过。现在却不行了,我感到形势恶劣、属灵争战压力很大。主所带领我这第二次禁食的具体作法是:每星期日白天禁食,晚上约八、九点开始吃饭。实际上我并没有因白天禁食而少吃饭菜,也没有损害健康。因发现我禁食后,饭量会很大增加。晚间吃饭时,把白天未吃的三顿饭菜全部吃了下去(既然饭量增大,禁食后能吃得下去,为什么非得“节省”不吃完?)我妻子笑我说,这“等于不禁食”,我不管,让妻子或别人笑去;主这么引导我,我就这么作了。主使用这种长期的定期禁食作法,在以后的年日中,引导进一步的定期或不定期禁食。主没有引领我禁食时,则我一点也不禁,每天三顿照常吃饭。
另一个主对我作的准备工作是,随时作好“配”的准备。大概是1964年春吧,在与上海守真堂的一位弟兄通信交往中,得知他的弟弟(我多年来所熟悉、主所特选、受过贾玉铭灵修院的造就、与我一同做过守真堂教堂的执事,后来又成为主所用的忠心仆人),因着主在那个艰难的年代托付给他传福音负担和工作的缘故,被守真堂负责人姜弟兄出卖,因而被捕下了监。看完这封信,我心中深受感动,为这位下监的年轻弟兄感恩,羡慕他(因为“主算他配”为主名并听主话耈受苦难;(反过来,姜弟兄由原是主的仆人,逐步蜕变为一个卖主卖友的犹大)。我一面为下监的年轻弟兄献上感谢,一面主在我心中对我说:“他配,你配不配?”我立刻含着泪水向主说:“主啊,我也要配,我也要配。”从这天起,我就在主面前,更深刻地、作好了随时“配”得为主受苦的准备。
6、夫妻关系中的几件事
到1964年,我与妻子结婚已七年,神一直没有给我们孩子。曾有一次妻子怀了孕,不久却小产了。我们也很愿意有个孩子,神却没有给。当年夏天,我就下了监,才慢慢体会到,神之所以不给,有他自己的美意,减轻了我们的负担;对我来说,能更好地专心背十字架跟主。假如主真的给了孩子,我能作好孩子的父亲、尽父亲的责任、直到他(她)长大吗?我们婚后相处的关系,一般地说,还是很不错的,感情也好。虽然两人的性格、习惯和看法很不相同,分歧是常会有的,但七年中,我们没有因分歧而争吵过。她能容忍我,我也能容忍她;彼此间还是很相爱的。在属灵的道路和争战上,她虽会有不同的意见,但在大多数年日中,从没有在属灵的事、或争战道路上拖过我的后腿或挡阻过我;她一直能陪伴我、配合我。我们结婚以后,养成一个习惯,就是每天起床时,两个人都坐起来就并肩一同祷告,其它的时间都是各自祷告;她能坚持这么做,虽然有时似乎被动一些。只后来有过一个小阶段,最多也不到二个月的时间,我在实验室里与各地主内肢体间的通信交通比较频繁起来(有的信件在寄出之前也常先拿给她看,使她心里也有数);有时主有感动,用复写纸复写的《主内交通》文字也就比较多一点。她心中就预感到我这么作发展下去,会扩大、或加重我与政府之间的矛盾,对我的(政治)“前途”很不利,所以反对我这么作。当然,我因着有主的感动和引导,没有在这些方面听从她。(还有一些日常生活中的小事情也产生一些对我的不满,只是其它小事情我肯依她、听从她,作一些合她心意的补救措施,在肢体交通方面不肯依从她,仍按主的感动和引导作)。她出于为我的安全、好处着想,就暗中挡阻我,甚至把我复写的东西藏起来或毁掉,使我少作一些这方面(带危险性)的事奉。我发现后,心中很难过,难道不能一同背十字架跟从主走了?拖我的后腿了?但我没有因此与她争吵起来,而是在那几天里保持沉默、很少说话,一直等到星期日,我们两人一同奉主名聚会,交通互勉时,我叹息着对她说:“我们两个人之间,只有二种关系,一个是夫妻关系,一个是主内肢体关系。对于夫妻关系,不管我们之间的分正会有多么大,夫妻关系是不会因此改变的,我们始终是夫妻。但主内肢体关系,这一个多月看来有些不像了,不像是一同跟主走的肢体了。”她几天来已经察觉到我很少说话也有点异于往常,听了我这几句话,她哭了;我们一起在主面前祷告。从这天起,她真的变了,自己寻求主,也明显迫切了,也不再挡阻我与主内肢体们写信、写交通互勉的复写文字事奉主了。每天早晨她主动叫我坐起来,她主动开口先迫切祷告,特别是为着我们平时所常挂念的各地弟兄姊妹们,一个个恳切代祷。我感谢主,主自己在她心中做了工。
7、入监前夕学校和家中的景况
1964年上半年,全国四清运动开始,全校也立刻进入运动中。学校开第一次全校职工大会的时候,由校长向大家作形势和动员报告。在长篇报告中,有关“宗教”方面的,只有一句话:“在我们学校里,宗教迷信活动也是很明显的。”这话很明显是指着我说的,不可能指别人。大家也可能听得出来。我回学校的那二年半里,在学校的分组政治学习中,我一直很少发言。那几天的各小组政治学习,主要是讨论校长的形势报告内容。大家差不多都已发了言。那位女组长,在讨论的后半部时,见我还是没有说话,就写了一个小纸条:“吴先生:你发言吧。”扔在办公桌上我面前。我看完小纸条,就把它团了,仍放在我面前桌上,低着头,依然没有说什么,或对校长的报告表示什么。直到最后小组散会,组长也没有说别的话。那些日子搞“四清运动”,除了校长报告中那句话,没有人问我什么,或向我提意见,更没有人控告我、或批斗我。我临下监前,学校方面就是如此,没有别的动静。
我家里却有一些异样。有一个户口警察,穿戴警服警帽,几乎天天到我家、进我岳父的住房去,跟我岳父半天半天闲聊,也没有跟我或我妻子说话,安安静静,很多天了。我不知道他为什么,有那么多的空闲时间和闲聊的话。反正他是个户籍警,要了解街道和里弄的情况吧。后来下监那天,我才领悟到,市公安局已经在密切注意着我,派个户籍警在我身旁,只是对我作些观察和监视罢了。至于为什么学校搞运动平平静静,而市公安局却密切注意着我的原因,我不确切知道,但事后也能逐步地理解一些。大概有不同方面的人,向天津市公安局方面直接对我有些举报,学校则也可能是其中之一,但校方所能掌握到可控告的资料并不多、不太重要。
可能比较重要的原因是我劝一位青年弟兄退出共青团。那是我与各地肢体们通信交通中,有一位在五○年代初,我曾带他去南阳路听福音、并接受了主,后来又受了浸的弟兄,我们常有通信来往,他也一盰把我当作主里的兄长与我通着信。我来天津后的几年中,仍一直与他通着信;那时他已作了某地一工厂的技术员和工程师。他有个弟弟,很渴慕主的道,也信了主,我也一直与他通信,在主的真道上和属灵生命上帮助他。他原是一个(共产主义)青年团员,且已考上南京药学院、入院求学,我们仍比较密切地通着信。他信中认为团组织的问题作难,问我该怎么作好。我就写信在主里劝勉他:你既然已真信了主、作了基督徒,要追求着“上面的事”,而不是追求“地上”的什么目标,这已经不符合团员的条件,你走的不是这条路;你就应该公开承认主的名,承认你是基督徒,退出共青团、走主的路。他退团的事,引起学校里政治教师的严重警惕和关切,多次找他谈话,详细询问;他(出于天真吧)也把我与他通信等等情况,全都告诉了政治教师,同时也写信告诉了我。很可能那位政治教师就举报、调查我至天津市公安局,引起市公安局对我的密切注意;这是“跟共产党争夺青年一代”呀,罪名还小吗?但当时我什么也不知道,只知道是主感动我作的、带领我作的、且加给我恩典作的,又是我作为基督徒所应该作的,这就足够了;管别的干什么?别的由主来管,主负责任,我永远也不会后悔作了这类事,该背的十字架靠主背起来就是了。或者还有别的类似事情吧。至于户口警察的多日观察监视,只是一个信号罢了。那是多么紧张、凶险的年代呀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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