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序 号:78
标 题:中国大陆的一个普通基督徒(吴维僔自述一生蒙主恩的见证)(1-3章) (56千字)
发信人:复活之子  [发短消息]
时 间:2007-01-02 14:32:0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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详细信息:
中国大陆的一个普通基督徒
(吴维僔自述一生蒙主恩的见证)

“以巴弗”是我母亲生我时给我取的名字。原名是一世纪在歌罗西(今土耳其境内)教会中的一个基督徒,曾与保罗同坐过监,在监中为教会迫切祷告神。我自从也入监后,就特别喜爱用这个名字(内含我犯人身份之意),希望我也胹作好一个在中国的以巴弗。
以巴弗 (1999年12月写完,时年73岁)

目 录

第一章 天国福音光照中国的转折点—1900 1
一、1900年和福音普传中国的历史背景 1
二、外公与1900(18??-1900) 3
三、母亲的蒙恩(1889-1967) 6
第二章 童少年和悔改信主前后 (1926.4-1942.6) 10
一、童年和少年 10
二、 悔改认罪信靠救主 11
第三章 宝贵的浙西三年(1942.6-1945.8) 13
一、灵命进阶 13
二、浙西三年杂感 22
三、奉献与呼召:神第一次拦阻与引导(1945.1-1945.8) 24
第四章 过渡时期(1945.9-1949.10) 33
一、教一年小学 (1945.9-1946.8) 33
二、上神学院、去守真堂实习传道(1946.9-1949.5) 36
三、神第二次拦阻我作传道人(1949.5-9) 40
第五章 教师工作阶段(1949.10-1957.12) 44
一、几个原则——战斗的“规矩” 44
二、第一仗 —— 学习马列社会发展史 (1950.1-5) 46
三、第二个仗——神用控诉来破坏控诉 (1949.6-1951.8) 49
四、第三个仗——思想改造学习运动 65
五、第四仗——基督徒学生聚会(1953.4-1957) 73
六、第五仗——坚持不入“三自”(1951.11-1957) 77
七、择偶和婚姻(1945,1949-1957) 81
第六章 干部下放劳动阶段 (1957.7-1964.7) 89
一、天津结婚与教书生活(1957.7-12) 89
二、党中央号召干部下放劳动和批准下放名单(1957.9-11) 90
三、神给我一个新任务(1957.12-1964.9) 93
四、下放劳动的目的:改变世界观和人生观(1958.7) 96
五、重要的属灵原则——不回答(不交代)(1959.7) 98
六、在工厂当工人的两年(1959.12-1961.12) 102
七、调回原校当职工(1961.12-1964.7) 105
笨七章 入监作“关押犯人”的阶段 (1964.7-1967.4) 115
一、入监关押之初的争战——不交代“罪行”(1964.7-8) 115
二、进一步的争战——禁食操练和饭前谢恩(1964.10-1965.10) 126
三、三句话的争战(1965.10-1966.4) 134
四、预审员对我的最后一次努力与失败(1966.4-1966.8) 142
五、停止禁食、接受判决与初步劳改(1966.8-1967.4) 147
第八章 判刑后劳改犯人的阶段 (1967.4-1987.5) 156
一、文革运动中的二次被迫禁食(1967.4-1971.9) 156
二、用软办法、甚至欺骗办法诱我屈服 167
三、出监前的最后一次属灵争战 179
第九章 “墙外无期犯人”的阶段 186
一、出监之初(1987.5- ) 186
二、出监后十二年半的回顾 (1987.5-1999.12) 194
六、结 语 204

第一章 天国福音光照中国的转折点―1900

我本无知、愚昧、不配,但父神所赐我很大的恩典,从小到老。我愿在此述说主在我身上的恩典和作为,愿荣耀归给祂。阿门。
当我在监狱里得到减刑时,(1981年,由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六年),我一位在美国的老年表姐(她的儿女与我年龄相差无几)从我三哥信中得知我拒绝此减刑、和到期自由,甘愿无期到底等情况,就在给三哥的来信中说了一句:「寿(我小名)弟体内流着外公的血」。的确,主给我的恩典从外公时就开始了。所以愿在此先述说一下外公(袁昶)和母亲(吴袁季兰)的事。
1. 1900年和福音普传中国的历史背景
提起我外公,1900年是外公和外公全家的特殊年份,也是主耶稣的天国福音传遍中国过程中的主要转折点。按着神的永远计划,主基督升天前,曾郑重地托付门徒,要把这唯一能救人的福音真理,从耶路撒冷起,直传到普天下、地极,使万民作主的门徒、免死亡、得以进入神的国。目的是:不但先救犹太人,也要从各国各族中大批拯救外邦人,外邦圣徒不单要有欧美各国各族人,也要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各国各族人。实际上,神首先差派了保罗等使者、把福音逐步传遍到欧洲(后来也到美洲),在欧美等地先扎下了福音和教会的根。主不以此为满足,剩下的年代不多了,福音尚未传开;没有福音,就没有得救的人数。主就感动、兴起、巪遣欧美教会中的先后许多福音使者(使用差会等组织形式)到世界各地传主的福音。
从18世纪开始,尤其个19世纪和20世纪前半期,福音迅速传遍世界各国各地。中国是个大国,又是个有孔孟之道等的文明古国,几千年来,供奉祖宗,又敬拜鬼神和偶像等,基本上不认识真神;从官方统治者到广大老百姓,几乎都自高自大、自以为是,排斥一切外国人,更拒绝主耶稣的福音。一听,信耶稣就不能供奉祖宗了,就更加仇视福音和福音使者。官府拒绝,不准福音传开,老百姓也抵挡,视宣教士(神的福音使者)为异端邪道。马利逊等献身来中国传道的人,好几十年中只能居住在广东靠近海边的地方,福音根本就进不了沿海各省和广大内地,听信福音归主的人稀少至极。正如圣经所说的:「光照在黑暗里,黑暗却不接受光」。广大的中国,当时就是如此。在中国福音的阻力特别大,中国人的心特别硬;主的心十分焦急。为什么这么多的中国人就不能听到福音真理,不能因信神的儿子主耶稣而得救?神自己用了个办法。中国官民骄傲自大,心灵刚硬,神就利用了“帝国主义”这个东西,逐步打开中国福音的大门,硬要为拯救人口众多的中国准备条件,好叫广大的中国土地上也有人归向主耶稣而得救、进入神国。
1842年的鸦片战争是上帝的头一绝,清朝统治者不得已而割了香港、订了第一个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,赔偿了巨额的白银,开了上海、宁波、福州、厦门、广州五个口岸,这些地方不单是为了与外人通商,也成了把福音传入中国的首批立足点。接着,清朝皇帝又打了英法联军等等许多仗,打一仗、败一仗,订立一次不平等条约、付一次赔款,开租界、给外国人治外法权、……福音的门也随之开大、又开大一些。
而1900年的义和团与八国联军之战,则是这个中国不断遭受侵略历史过程中的一个高峰,同时也是天国福音传入中国的历史转折点。多年以来谈到中国近代史的时候,我们常能听到:「各帝国主义列强如何如何利用宗教,当作跳板来侵略中国。」的确,从人的角度、属地的角度来看,历史(近代史)的确是如此。可是,从唯一拯救人之福音真理的角度来看、用属天的眼光看、站在神这一边来看,主要问题并不是「帝国主义利用宗教(福音真理)来侵略中国」,而是也爱中国人民的神,祂不愿中国人灭亡,在中国广大官民上下一致骄傲自大、拒绝救恩真理的不得已情况下,「神利用了帝国主义这个怪物、一次次打开了中国福音的大门,使更多的中国人民也蒙恩得救」,且蒙的恩不比外国人少,因为神在中国这个大地上和众民中,有祂自己国度的许多子民,即我们这些──「我们却是天上皀国民,并且等候救主、就是主耶稣基督从天上降临。」(腓3:20)。
感谢神,赞美主耶稣基督。神没有偏待中国人,把他们关在天国大门之外。神曾利用帝国主义这个东西,作了打开中国福音之门这件似乎很坏,却是大好的好事。后来,逐步地「帝国主义」变的没有用了,用不上了,因为已经有许多中国的仆人使女们兴起来传福音,服事主了,神又让「帝国主义」这个怪物逐步衰败了、走向灭亡了。希奇吗?神的智能、能力和奇妙,真是人测不透!坏事变成好事!
2.外公与1900(18??~1900)
外公名袁昶(爽秋)。他青年时,曾因「太平天国」农民革命(清朝官方称之为「长毛之乱」)而从中国南方只身逃难到北京,有一个在北京的官吏,见他有志气、勤奋好学,就收留了他、培养他,后来又把自己的女儿(我外婆)嫁给他。外公又努力考上了科举,也做了官。听母亲说,他曾在安徽芜湖作「道台」(地方官),曾为芜湖人民搞过水利工程,当时芜湖老百姓都感谢并尊敬他。后来他升官到了北京,作了「蕃台」(相当于今天的外交部官员),是个二品官,侍候在朝中。他曾主持与沙俄订过一个在那些年代中唯一的平等条约。他的政治主张大概接近于康有为和光绪皇帝方面。康有为和光绪皇帝的「戊戌变法」(是一个朝廷内部的革新运动)失败后,光绪被慈禧太后软禁起来,由太后自己在朝廷中「垂帘听政」、代替皇帝,外公仍在朝中。
1900年以前,即19世纪末,有义和团运动(又称作「拳匪」)在北方不少地方兴起,自称练有功夫、可以刀枪不入。他们的政治特点,主要是排斥一切外国人(其中大都是宣教士),打着「扶清灭洋」的旗帜。他们称欧美等外国人为「大毛子」,要杀大毛子,赶出国门之外,烧教堂(礼拜堂)。同时也要杀「二毛子」,就是与外国宣教士接近的中国基督徒。强迫中国信徒否认主耶稣的名、即所谓的「退教」,否则也要杀、也要烧。初期中国教会的传道人、基督徒大受逼迫,经历着血的考验和试炼。许多忠心向着主的基督徒被杀、被烧;外国人(主要是宣教士、福音使者)则更为严重。他们的势力范围迅速扩大,人数极其众多,在广大的北方得到朝廷等官方的支持势力更大。他们的领袖端王等也在朝中当官,慈禧太后十分信任他们,以为这个运动真是救国之道,也是清廷对屡吃洋人败仗的复仇之道。
外公在朝中甚是焦急(反对「义和团」的朝臣也有约三五个),他竟公开当着端王等义和团首领的面,向慈禧太后竭力进谏,说义和团的「救国」办法如何不好,「刀枪不入〉如何靠不住、是假的,只会给列强吀国以入侵的口实、闯下大祸,既贻害满清王朝又危及全国。可是外公的谏言太后听不进去,在旁的端王等首领却听在耳中、看在眼里,把外公等反对者恨之入骨,设下阴谋要杀害他们。
不幸的事终于发生了。1900那年某一天,有一些「二爷」(即官员手下的差人、有权势,老百姓称他们作「二爷」)到我家来找外公,诓说:「请老爷快去××处平乱」。外公一听要「平乱」,立刻信以为真,义不容辞地赶紧带着自己的人马乘轿子出行。这是一个毒辣的骗局。义和团的人员早就布置好、在半路埋伏等候着。轿子一到,义和团人蜂拥而上,就在那里把我外公砍头杀死。同样被杀的另有两个朝中官员。那年1900年,我母亲才十二岁。
在外婆家里,同时还有一个小插曲。外公平时家规很严,其中的一个家规是:非到过年过节,家中不许吃佼子。(北方人把佼子当作是最好吃的饭)。平时大家(包括外婆在内的所有主人和仆人,母亲上有三个哥哥、下有三个妹妹,大姨和三舅都早已夭亡)都很馋、很想吃佼子,只因外公在家,就都不敢。现在见外公出外办公事去了,大家都很高兴,赶快切菜、剁馅、和面、包佼子,大锅也开了,要下佼子。正此时,几个二爷跑回家,报告了外公的噩耗,全家大哭,谁也吃不下一个佼子。吃不下佼子是小事,这可是重大政治事件呀,弄得不好,「满门抄斩」的危险性也存在。快,快,全家准备行装、逃难,北京可呆不下去了。真是全家乱成一团。幸好,过去外公家在上海县松江府(当年清朝,上海县是在松江府的直属之下,今天则倒了过来,松江成了上海市下属的郊区县)置有房子、田地,现在正好可以作为全家南逃的避难之所。感谢神的大恩,在灾难中为我们预备了避难所,虽然外公全家飞来横祸,神仍在灾祸中为我母亲能信主耶稣得拯救预备了好条件。
另一方面,义和团得势后,大烧大杀,不可一世,激起了欧美和日本列国的公愤,立即组成八国联军,在天津登陆后,从天津一路打到北京。义和团大言不惭声称、炼有「刀枪不入」的功夫,结果照样被枪弹打死,溃不成军,作鸟兽散。慈禧太后更是仓促离开北京、逃难去长安(即今之西安),她后悔已来不及了。八国联军也杀了不少中国人作为报复,并烧了中国皇家举世闻名的圆明园,把其中的无数国宝抢劫一空。其损失和毁坏之巨大,至今仍无法恢复和重建。慈禧太后无奈,只好自己认错、下了「罪己诏」,派人与八国订了最不平等的条约,赔了巨大银款,不但沿海一带、还开放了全国广大内地,允许各国宣教士到各省各地传福音、建造礼拜堂、开医院、办教会学校等等,并且都受到清廷政府保护;还有许多未能一一详述。从此,中国这个几千年来骄傲封闭的大国、文明古国,也向全世界敞开了。
我们回顾1900年:神差来中国的福音使者(大毛子),受到历史上空前的大逼迫、大烧杀、大伤害,付出了鲜血的代价,经受了烈火的考验。不但外国的福音使者,还加上中国开始的神的教会和众基督徒(二毛子),尤其是那些忠心至死、不肯否认主名、不肯出卖主和主仆人的圣徒们,在中国历史上也同样经受到了血与火的考验。连我外公也因此惨遭残杀,付出了血的代价。他们决不是白死的。他们的血在至高神、永生神的眼中看为宝贵。用这个血的代价所换取到的,是中国几千年关闭着的福音大门,在1900年之后,被彻底打开了;不但沿海的各省各地打开,连广大内地的各省各地,也都通通大开了。这不是任何人(包括掌权者)所能作到的事,而是神自己作的,仇敌想挡、也挡不住。对传福音和建教会来说:1900年,的确是个很大的转折点。
另一方面,慈禧太后也作了一些补偿的工作。她给五位朝臣平了反,尤其对我外公在内的三个被害朝臣,在杭州西湖边上,专门建造了一个「三忠祠」,【后来,1945年夏,母亲与我经过杭州时,还特领我乘西湖小游船、专去三忠祠和外公墓两处往访,我留下了较深的印象。】并封我外婆为「一品夫人」等。
外公生前曾为幼年的母亲订了亲,因外公在朝为官和3位朝臣比较亲近。其中一个就是我的祖父吴品衍(浙江省东阳县人)。由第3方作媒,就把二女儿(我母亲)许配给吴家的二儿子(我父亲),三女儿(我三姨,大姨和三舅已夭亡)许配给吴家的三儿子(我三叔)。
关于我外公,还有两件事该提一提。一件是:母亲告诉我,外公被杀之前,义和团打算滥施烧杀外国侨民之时,外公曾为了减轻动乱之害而几次暗中告知外国侨民特别是宣教士们,要他们提早撤退因而减轻了许多人员和财产的重大损害。这件事广泛流传在外国宣教士之间,许多宣教士都十分感激我外公,也知道我母亲就是这个官吏的女儿。但这件事的具体情形却已无法查考了,连我外婆家也不知道,是宣教士们后来告诉我母亲的。我想,这件事是神所喜悦的。外公当时虽还不认识真神、没有听过福音,但这事既作在神所差的福音使者(超过主「最小的弟兄」了)身上,就是作在主身上了;即使只给一杯凉水的好处,也不能不得神的赏赐。
另一件小事:50年代初,我母亲传道工作已年老退休,住在北京我三哥三嫂家,并一起在神仆人王明道先生处聚会。开放后,王先生出狱住在上海,上浳一位弟兄写信告诉我:王先生曾对肢体们提起我母亲,还特别补充说:「她是忠臣袁昶的女儿」,间接为我外公作了见证。
3.母亲的蒙恩(1889~1967)
1900年,我母亲(袁季兰)十二岁,与外婆全家从北京逃难,搬到江苏松江后,感谢主,在松江有几位美国卫理公会的女宣教士,她们用办学校的方式传主的福音,招收了一些大户人家的女孩子上学。女孩们大都在家中已经具备了中文(古文)的文化基础,进一步教她们英文和其它学科知识,其中,圣经是一门重要科目,由此撒下福音真理的种子在她们心中,引导她们认识真神、接受耶稣基督为救主。当然,学生中也有不信的,她们只为着学点知识、提高文化而已。起先学生并不很多,但老师(女宣教士)们在这些小女学生身上却花了极大的精力;一边教导她们明白圣经真理、认识真神、信靠救主,一边从各方面教育培养她们、具备良好的品德、知识、和才能。母亲青少年期在这样的学习环境中,接受了救主、归向了真神,明白了圣经真理,同时在品德和为人等各方面也受到家庭和学校双方的良好教育。这几位女宣教师所办的小型女学校,就是几十年后的教会学校――慕卫女校(初中和小学)的前身。这学校后来也成了我的母校。因它从小学部的幼儿园、低年级开始,逐步招收男孩,我正好第一批赶上。
母亲信了主耶稣。将近毕业(那年头,旧制的中学是四年制,不分高中初中)时,母亲想要出国留学,外婆全家知道以后,不愿意母亲远去外国,于是决定让母亲赶快结婚,催促在同年即订了亲的吴家赶紧来迎娶,以便挡阻我母亲出国。那时母亲十九岁,父亲十六岁。这件事不但未遂母亲心愿,并大大改变了母亲的生活和前途,而且在属灵生命上使母亲因此跌倒、走了弯路。母亲服从外婆,没有违抗,准备结婚。先在松江外婆家举行婚礼,再随父亲去浙江东阳大家庭(叔叔很多)。婚礼时,得照袁家向来的规矩办,主要是拜天地、拜祖宗(牌位)。喜娘(即在婚礼中专门陪着新娘、领着新娘的)作了难,跑去问我大舅妈说:「小姐(指我母亲)是信耶稣的,还拜不拜天地和祖宗呢?」我大舅妈是个精明能干人,外婆家有许多事由她实际掌管。她很利害地回答了一句:「你不要来问我,你问小姐自己去。她若认自己是袁家的小姐,那就得拜;若不把自己当作袁家的小姐,那就随她便。」母亲向来很孝敬、守家规,以此为义、为荣,一听喜娘转告大舅妈的话,就生了气说:「我怎么不是袁家的堂堂小姐?」母亲争一时意气,可就把父神和救主耶稣撇在一边了,把神憎恶拜假神、拜偶像(祖宗牌位)的命令践踏亂,没有尊主为圣、没有以天父的事为念。
行婚礼时,我母亲竟然乖乖地,喜娘叫她拜什么、怎么做,她就这么办。从此,我母亲读经冷淡了、祷告稀少了、与主疏远了,只按着世俗来作。到了浙江东阳祖父的大家庭里,祖父喜欢的了不得,能娶到这么一个出身、人品、和文化知识都高贵的好儿媳妇,实在为吴家增添了很大的光荣和体面。祖父以最高的礼遇和盛情,来善待我的母亲。母亲一方面将在学校学的「西学」认真教父亲、提高文化知识,一方面享受吴家众人的尊敬和照顾;事事不必自己操心和劳动,样样有人服务并侍候,天天有人陪着母亲打麻将、消磨时间;但心灵却一蹶不振、希里胡涂过日子,内心空虚达两年之久。这就是我母亲违背主、离开神的必然结果。
感谢父神的怜悯和大恩,没有因此而丢弃我母亲,还给她悔改回头的机会。母亲在小产一女婴后,又生下了我的大哥(少年时早夭)。母亲立即面临着当如何教育这个孩子的事,她想起圣经所说:「儿女是耶和华所赐的产业」(诗127:3),而自己的主要职责是:「为主预备合用的百姓」(路1:17)。但周遭环境明摆着,这是个拜偶像、迷信盛行的官僚大家庭;小孩子最善于模仿,能不学坏吗?能学习真道、敬畏真神吗?肯定不能、不会。回想自己在婚姻的事上跌倒软弱,悖离了主,天天吃吃喝喝、打打麻将,这样能教育好孩子吗?…… 母亲越想越难过、越害怕,在神面前痛哭流泪、认罪悔改。跌倒了,必须再站起来。决心重新归向主、重新听主话,从泥坑里爬出来,要找一个有教会和教会学校的地方。
于是先后向父亲和祖父提出:要离开这个大家庭,把小家庭搬到有教会环境的省会杭州去。父亲好说话,同意了母亲的要求(只是父亲因此也得自找工作补贴家用);但祖父却很不理解、很不满意:「我没有亏待你们呀!样样都供应你们,支持你们,为什么你们一定要离开大家庭呢?……」然而,母亲若执意要离开大家庭去杭州,祖父虽心中很不高兴,却也不硬逼;只是小家庭若去杭州,想再要得到祖父的支持和供给,那就不可能了。一定要搬出去,母亲和父亲就得准备好,要付出失去祖父经济支持的代价!母亲面临这个试炼和困难,爱主的心重新激发出来,毅然决定搬去杭州。父亲起先在省政府里当个科员,后来又换了工厂等别的工作;我的大姐也在此时出世,家中的经济顿时紧张起来,母亲负担很重,只好依靠变卖自己的嫁妆、来维持家用。正好遇上我大姐童年常有病,加上正值军阀(吴佩孚、孤传芳等)混战频繁、时局动荡、那时的金银珠宝是最不值钱的,生活就更困难。然而,母亲并没有后悔,坚持不回东阳去,坚持为孩子们找个有教会和教会学校的环境,自己也在学校里作了教师,补贴家用。后来,又从杭州搬到松江住。
那时,神用更大的灾祸熬炼我母亲。大哥十分聪明,又听话、又懂事、像个「神童」;母亲最爱他,在他身上下了最大的心血和教育功夫。自己用水彩画了好多画,从神创造天地万物起,每张画面下方配上自编儿歌的词,把圣经真理贯穿在词中,再配上自编曲调,叫孩子们一边看画(更领会词意)一边唱歌;我们孩子都会唱母亲编的欢迎爸爸回家的歌;孩子们每早晨洗漱完毕,都养成一个个按长幼次序鞠躬请安的规矩;晚上家庭礼拜,按幼长次序各挑一短诗自唱,再一起读经祷告。但大哥11岁时,突然患急性霍乱病死。母亲悲痛已极,眼看多年教育培养的宝贵心血,全部白费,天天呆坐在神前,不会祷告别的,只会重复向神说:「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?」好几个月后,母亲才悲痛地顺服(神)下来。随即二哥出生,有一天,她抱着二哥,却因自己一脚踩空台阶向前摔倒,压死了二哥。她又忧伤多日后顺服下来。虽经二次严重的打击,神却没有亏待我母亲,主又赐给母亲三个男孩(三哥、四哥、和我),二个女孩。母亲的信心更加坚固了、更为札实了。主又给母亲看到,今天教书的人很多,为主传道的人却很少;于是决定,辞去了教职、进入在南京当时的金陵女子神学院读书,准备作传道工作。那时,刚在杭州生下我,就去南京,一边给我喂奶,一边读神学;毕业后,就被分派在松江(卫理公会)教会作传道工作。母亲以后的事我不多说了,以上说的是母亲一生中几个属灵上的重要转折点。

第二章 童少年和悔改信主前后 (1926.4~1942.6)


1. 童年和少年
除了大哥二哥早夭,我们总共六个兄弟姐妹――大姐、三哥、四哥、我(老五)、和大妹小妹。从小我很傻,兄弟姐妹常叫我「憨(gâng)徒」(松江话,即傻子)。但感谢主,现在看来,我蒙主恩如此之多,与这个「傻」不无关系。从小起,至小学五年级,我是在教会环境中长大的。教会(指卫理公会的东恩堂和天恩堂),不但有公会的牧师讲道,还多次请了神所重用的仆人宋尚节、王明道、赵世光等到松江开奋兴会、培灵会、布道会等。教会学校有主日学、圣经课、平时和节日的各种表演,还有参加人数很多的不定时短期圣经学校,家里也每晚有礼拜。这个环境对我十分有益(也是母亲多年努力和奋斗的目的);从小能明白圣经的许多重要真理、熟悉圣经的故事和教训,会唱许多诗歌(母亲传道时往往带着我,由我唱诗代替钢琴风琴)。只究竛年龄太小,随着大人走罢了。当老师问大家:谁是信耶稣的?我立即高举右手:我是信耶稣的。但心灵中对神却并不认识。读五年级后,我开始进入反对神的叛逆期。母亲给我们孩子每人买了一本新旧约小圣经,我也早就养成了每天早晨自读一章或半章圣经的习惯;但一面读,一面开始质问神。「神为什么要造魔鬼?没有魔鬼,人就犯不了罪啦!即便造了,若不让蛇进伊甸园引诱夏娃,不也犯不了罪吗?不犯罪,就不用受审判、不用下地狱,都免了,也用不到主耶稣到地上来钉十字架了!不是更好吗?」小小脑子里,好象神还不如我聪明,不如我有办法。对耶稣被请吃饭不洗手(主耶稣不讲卫生),别人批评主,主反而因此把请祂吃饭的法利赛人都骂了一通「假冒为善」心中好不平、好生气!诸如此类的问题越积越多,几年后积起几百个。「神阿,假如有你,你得一个个回答我这所有的问题,我才信;不然我不信有你!」
五年级读完的那个暑假,即1937年夏,正遇上日军大举侵华,飞机来松江扔炸弹,扫机枪,人心慌慌、赶紧逃难。父亲从上海赶回家,说:全家回东阳老家。那个暑假,大姐刚结婚,姐夫是(卫理公会)牧师,也与我们一起逃往东阳。11月后,日军已在上海登陆,一路烧杀,快逼近杭州,东阳也吃紧了。全家再次共同逃往姐夫的家乡,江西吉安的农村,住了半年多。我们上不了学校,书读不成,生活水平下降,人心慌乱不定,南京中央政府迁都重庆,国土大片不断沦陷,眼看着毫无打胜日本人的希望,在我小小的心灵中、初次感到人生「苦啊」。越发埋怨神了:「为什么要造人?造了又允许人犯罪,还要惩罚和咒诅我们!」母亲带全家,天天做礼拜、读圣经、背圣经、练写毛笔字,我开始在礼拜中跟母亲顶起嘴来了,又想跳池自杀而未成。人苦呀,都是神不好。如此,我反对神约四、五年。抗战第二年(1938年)夏天,在神特殊的恩典下(母亲想不到地得到100银元路费),使受困于江西农村的全家,除父亲和三哥先后提前去外地找工作谋生外,全家大小终于能离开江西农村,经洙洲、广州、香港、返回上海租界,恢复上学并进入沦陷区,一年的逃难生活就此结束。
2. 悔改认罪信靠救主
在我与神闹着别扭的最后一二年,虽我尚未真正向神悔改,但也已经不如过去那么恨神、反对神了。感谢主,没有让我继续走迷下去不回头。初中二上期,母亲特意买了一本当时刚出版的《荒漠甘泉》(唐守临选编,福音书房出版)送给我,叫我每晨一面继续读圣经,一面按日加读一段此书。神用着《荒漠甘泉》逐步开了我心中的窍,使我逐步明白:不昫神不能回答我那几百个问题,也不昫神作错了什么事,而是我(这个被造者)在神(祂是创造者)面前那种骄傲狂妄、自高自大、自以为是的态度错了,挡阻了神向我回答。即便神回答了我的问题,我这个小小肉做的脑子能明白得了吗?神叫我回忆起,在幼儿园时的一件傻事。当时我跟一个男孩子周××特别相好,老在一起玩,合得来,我也听大人说到谁跟谁结婚的事。我就对大人说:「我要跟周××结婚,我们两个特别相好。」大人笑话我:「你懂什么呀?两个男孩子要结婚?」我一听,一肚子不服气:「为什么我们不能结婚?我们相好,一定要结婚!」大人见我自以为是,说也说不明白,就走了。
现在回想起来,自己也觉得好笑。当时我的脑子太小、太幼稚,说也说不懂;等到慢慢长大,即使别人不解释,自己也就逐步明白了。我今天在神面前,一定要现在弄懂这几百个问题,岂不更是如此?!我们被造者人,对待创造者神的态度,起码应该如同婴孩对父母、如同小学生对待老师那样吧。首先得相信父母,知道父母不会错,父母说什么,不管明白不明白,照着做就对了;小学生得信任老师,确知老师不会骗我们,老师教这是什么字、怎么念、怎么写,那就是如此。这种谦卑和信任态度,才是我们小学生正确态度,才能按步就班地、往后学习更多的知识。否则,不相信老师、跟老师顶着干,就什么也学不到、学不了。照样,我若坚持向神采取这个自高、自傲、自是、自持、不信任神的态度(唯有神才是真正可信赖的),那这几百个问题即使下入地狱里,我还是不明白。立时,在神圣灵的光照之下,我第一次认真的在床前跪了下来:「神啊,饶恕我的骄傲和愚昧,我错了。这几百个问题我再也不问了,都交在你手中;不是我不要明白,但要照你看我何时能明白什么,就一步一步光照我、使我明白。(即使至死我还有不明白的,也不要紧,因深知末日复活后,我将被提见主面,那时我将全明白、如同主全明白一样)。现在我先信靠你,你不会有错、你的话――圣经不会有错。神啊,从今以后,你是我的父亲,我是你孩子,我接受耶稣作我的救主,我承认我是个罪人,求主用宝血洗净我的一切罪。……」祷告完毕起来,第一次心中十分平安,知道因我接受救主耶稣基督,圣灵已经进入我心,重生了我,有了主的新生命。真的,从那天(1941年5月)起,是我一生中新生命的开始:真的祷告了,也喜欢祷告了,读经也有滋味了、有亮光了;一步又一步,许多过去的问题因着进一步认识了神、认识了基督,而不解自解了。感谢主,赞美主。主也引领我在人面前公开承认主的名:「现在,我是真的信耶稣了」。满心喜乐。

第三章 宝贵的浙西三年(1942.6-1945.8)

一、灵命进阶
1941年初冬,爆发太平洋战争,即日美之战。许多教会学校随着停办,西教士也回国,抗日战争进入对峙、坚持和困难期。神利用这个局势,带领我单独去条件较差的浙西山区,造就我(单独与主亲近)三年。若没有这个三年,也就没有以后的属灵道路、没有今天。那时,我离开停办的上海东吴附中,去常州大姐和姐夫处,继续读私立学校初中三下学期。快毕业考之前(1942年6月),母亲自松江(常州、松江、上海,都属沦陷区)写信来说,有一批教会青年,约30人左右,打算一起去非沦陷区,目标是重庆,问我去不去。我向来没有去内地的打算,因知道很危险、很苦;我四哥去内地,就生了一身病,像讨饭一样、吃了许多苦,最后才到贵州、重庆。但现在,事情不小、机遇难得,况且我已有了主耶稣、有神作我的父亲,就立即跪下祷告:“神啊,你是我的父亲,我完全不知道去内地将遇到什么。但你全知道、全掌握,我的一生是你的,你负我的全部责任。……”祷告完起来,心中非常平安,有主,不怕。当晚,姐夫、大姐、我们三人一起商量,意见一致:去。次日马上准备箱子铺盖等行李,因怕日本人知道了不好,不敢申张、暗暗的,连学校都不去告别,第三日晨就乘火车去到松江母亲那里。
神又为我预备路费;是东吴附中的一位美国老师许博士,全家已团圆,他把床桌椅俱等都卖了,有一笔钱(汪精卫汉奸政府的伪法币),这钱无法带去美国,他打算用来帮助中国青年。有人介绍了我,叫我去上海见他;双方言明写据签字,借我1000元的法币,将来工作以后归还。我用200元买了汗衫,余钱路上用。同行的有大学生、高中生和初中生,教会安排一位农村牧师领路,先乘火车到嘉兴(是浙西川区),住信徒家。那一带河流成网,水路便利,一个大船装行李,约十个小船装人。在浙西的川区和山区交界,有一条“(南)京杭国道”公路,由日本人守卫,只要一穿过公路,那就是非沦陷区、即山区,再翻山越岭,(雇挑夫挑行李)就可到达天目山,那是浙江省政府(国民党)的行署所在地。行署很欢迎去内地的爱国青年学生,专设有招待所,吃饭住宿都不要钱。正打算继续向前走,忽然传来坏消息:日本兵很快就打通并占领了浙赣铁路全线,挡断了我们的去路。长住招待所又不是办法,于是,三十人开始逐步解散、各奔东西。有的大学生卖掉行李,自背大包袱,结伙冒险往前硬闯;有的去当地中学教书,或去县政府里当个科员,戒去作生意;也有的走头无路,最后又退回沦陷区里的。
1、第一个功课——不说谎
我呢?正好初三毕业,考取了省立浙西三中高中部化工科,打算继续求学。但省政府规定:只有浙西籍的学生、才有政府发的救济费,我是浙东籍,东阳县人,没有救济费。半年的学费、膳费、宿费得好几千,没有,则上不了学。同行的人中有二个女同学(已考上初中三)知道了,就给我出了个主意。天目山有个嘉属(指浙西平原、以嘉兴为首的七个县)同乡会,很有钱,负责人姓陆(有人称他“陆好人”),是著名绅士。她们就住在同乡会,各种费用都不用愁,连零用费,都由同乡会供给,她们是嘉属人。她们建议我:你不是一口松江话吗?松江与嘉属的嘉善县相邻,一属江苏省、一属浙江省,两县人的口音完全一样,外县人是分辨不出来的。你就说你是嘉善县人,他们必定相信你,口音明摆着,你就可以入同乡会,一切费用就都解决了。我听了,不知怎么好,心中有点不顺:过去我填表时,籍贯一项总填的浙江东阳,今后则要改填浙江嘉善人了。怎么办好呢?我不是有神作我的父亲吗?求问神,按祂的旨意作。就跪下祷告,把事情和问题推在主面前。很快,就明确了主的旨意:基督徒不应该说谎。主说过:“是、就说是,不是、就说不是。”我不是嘉善人,为什么要说“我是嘉善人”呢?我是东阳人,为什么要说“不是”呢?于是打定主意不说谎,心中很平安;但是,学费怎么办?再祷告。感谢主,主随即把一个出乎我意外的思想,放在我的脑中:还是去找“陆好人”,只是不说谎,请他帮忙。于是,我走了七八里山路到嘉属同乡会,找到陆先生,向他说:“我叫吴××,浙江东阳县人,考取了浙西三中高中一年级,但缴不起费,能否请你帮忙?”他沉思一会儿,抬头问我:“你自己有钱吗?你能交多少?”我也据实说:“我能交7百元(8百元用去一部分路费)。”他立刻说:“那好。”他拿起信纸毛笔给三中校长(他们彼此认识)写了信,大意说:“学生×××,浙江东阳人,考取你校高一,交不起费,但能自交7百元,不足之款,由我负责。”啊呀,我一路走回招待所,一路感谢主恩。再2天,走100多里路到学校时,把信交给校长,校长转给出纳,很顺利就入了学。这是我信主得救后,所学的头一个重要属灵功课,为以后的属灵功课打了个好基础,开了个好头,坚定了信心:神确是我的父亲,若专心依靠祂,祂就负起责任。首先要听祂的话,遵祂的旨意(例如:不说谎等等),难处祂会解决的,并且祂要具体负责、引导我们所该作的事、所该走的路。
2、第二个功课——对付爱好
从小我最爱好的是两件事:一是画画,一是音乐。为画一张画,可以费去许多时间。出发来浙西前,我已积起十几种不同色蜡笔放在背包中,自己发誓性地规定说:任何行李箱子都可以丢掉,唯独背包中的三件东西不能丢,吃不了饭也得保存:(一)圣经( 二)《荒漠甘泉》(三)那一大盒蜡笔。入学浙西三中后,曾用蜡笔画了几张好漂亮的圣诞老人卡寄给亲人,自己也非常得意。但寒假里不知怎的,蜡笔竟被人偷走了,无法再画画。心疼呀多少天,无可奈何,后来看出是神在对付我的爱好。
从小喜欢听各种音乐,特别是管乐队合奏,却总没有机会学任何一种乐器,来浙西前,常州姐夫家所在地,被飞机炸过又新修的礼拜堂里有一架风琴,虽然没人教,我就在半年中按五线谱硬是练会了弹几首赞美诗和一首进行曲。入浙西三中,音乐老师是南洋(菲律宾)华侨,水平很高。一次音乐课,他想测试我们,自己哼了一首我们都没有听过的曲子,要求我们用简谱(do、re、mi、fa、so….)照样唱一遍。我仔细听、记,然后用简谱正确地重复唱完那个曲子。他很惊奇,说我很有音乐基础,还说要送我进福建的音乐学校。下课后,我请他教我正式按指法学琴,他很热情、认真、正式教我,我也如鱼得水、在学校的一架脚踏风琴上认真练,一有空就练。神却又狠狠对付我的这个爱好。一天,正练得高兴时,啪!脚踏弹簧坏了,踩不动了。我冒了一身汗,怎么办呢?全校只这一架风琴,叫音乐老师怎么上课呢?我闯大祸啦!赶紧先去告诉老师,老师也吓坏了,焦急万分、走头无路。好不容易后来找到学校的木匠,三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扳的扳、按的按、拧的拧,最后才总算把弹簧扳正,木板按住,螺丝拧紧。但余悸未消,老师再也不敢教我,我也再不敢练琴了。我的两个专门爱好,都受到神狠狠的对付,拦阻,再也无法在音乐和美术方面下功夫和发展了!
这真是大好事呀,这两方面都碰了大钉子,属灵上却开了窍。从来唱赞美诗,注重的是音乐的美,四部音如何配合,好听呀、过瘾呀,至于词,无所谓,配得上曲就行,词句也是装个样子罢了。但自从这爱好受到对付以后,唱诗歌变了,歌词变成我自己的话、心灵里发出来的由衷之言了;主也变得近了,圣灵的感动也起作用了,在心灵深处向着神的爱、不断地从歌词里释放出来,尝出主恩、主爱的滋味来了,真是唱得比蜜更甜、比金子更宝贵,极大地助长了我属灵的生命。神对付我、对付得真好!有许多属灵的深奥道理,是从诗歌里领悟出来的,认识基督、认识神,一步一步更深了。主这3年中为我预备的诓歌本,除原先带的《普天颂赞》外(比较起来,这本最差,好诗不多,许多诗词出于人意,唱不进灵里去,少数还有问题),随即又有了《复兴布道诗》,有《(小群)诗歌》,还有英文的《10 Best Song》中的赞美诗部分。我在唱诗中更爱主了。
3、第三个功课——在幼稚中坚持真理
过去在教会学校里,每周有礼拜(难得还有布道会、培灵会、奋兴会等),有圣经课、主日学。但现在是省立学校,环境大变了,尤其抗战期,中学生都军事化(穿绿军装、按年级编队伍,有军事教官管操练和学生生活等);每天早晚集合排队,升降国旗(青天白日旗),向国旗敬礼;每周一第一课,全校集合礼堂作纪念周会。台上挂的三张大照片,中间是国父孙中山、右边是蒋介石委员长、左边是林森国府主席。全体师生站立,先唱国歌(即国民党党歌),再一人念国父遗嘱,然后全体向国父三鞠躬……。天天如此,周周如此。过了些日子,我心中思忖:国旗代表国家,向之敬礼;孙中山代表国父,向之三鞠躬;这些不是偶像吗?不就是圣经中所说的“拜偶像”吗?只是,庙里的古代偶像(各种菩萨,其中有关公、有岳飞等)是立体的、泥塑木雕的,现代偶像则是平面的,用纸或布制作的、用炭粉画的而已。神最厌恶的、是祂的子民拜偶像。有一次写周记(每个学生每周写一篇,由班主任批阅),我就简略地写上了这些。我班班主任兼任全校训导主任的,他看了,很生气,叫人把我叫去办公室。学生进办公室,知道不是好事,我心中早就胆战心惊。老师严厉问我:这篇周记是你写的?我眼泪掉下来,点着头:唉,是我写的。你为什么侮辱国父,把向国父鞠躬说成是拜偶像?我一面哭,一面还申辩着:是拜偶像呀,不过一个是立体偶像,一个是平面偶像而已。主任更生气了,不屑教育我,叫我“回去”!我就回教室;时间一长,这事也淡忘了。寒假初,学校把各学生这学期的成绩单发给本人,既有各科分数,又有品德(那时叫“操行”)等级。品德有甲乙丙丁4等;甲等、好学生,乙等、普普通通,不好不坏,丙等、坏学生,丁等、得开除出校。我一看,乙等,“噢,乙等”,也就看过去了。班中一位最矮的同学,暗暗来告诉我,上周全校教师在办公室一同开会,合评各学生的品德成绩时,他在门外偷听,听到评论我。训导主任首先发言:这个学生不行,应该是丙等,他竟敢侮辱国父,说向国父三鞠躬是“拜偶像”,还不肯承认错误。别的老师们(内中也有几位基督徒老师)则说,他是个好学生。应该甲等才是,双方竟为此争辩起来,各执一词。最后,校长出来打圆场:这么吧(也不要丙等、也不要甲等,来个乙等吧。是这么定乙等。这事不光是品德成绩,与我影响可不小;当时我不知道,后来才了解到。因为寒假一过,下学期我又付不起学费了。幸好,就打那个寒假起,省政府政策改变;过去只浙西籍学生有救济费,现在浙东学生也有了,我可以免费入学。但无论过去或现在,都明确规定,救济费、只限品德成绩在乙等以上的才有,丙等则不给。啊呀,我自己毫不知道,更毫不掌握,但神都知道,并在暗中保护我,使我不至于失去求学的机会。另一方面,通过这第3个属灵功课,使我学习到:即使在幼稚软弱卑微之中,也要坚持圣经真理,决不能拿真理原则来作交换条件,作买卖图利。
4、第四个功课——生活行为的对付
从小在生活上,在待人接物上,有我自己养成的性格、习惯和脾气。例如:我很注重节约,不喜欢随便浪费。若有人向我借什么,而发现借后人家随便浪费,我就不高兴,不肯再借了。有人待我不好,或是欺负我,我就心里恨他,或不理他、或报复他,绝对不会去爱这种人,至少要跟他讲讲理。高中一上学期,与同班同学相处中,有处不好的地方,却坚持自己有理、不肯让步。在我们的老师中,有一位物理化学老师,兼化工科主任,他讲课,我们学生都佩服,大家也很尊敬他。可是,他上课下课、很少有笑容,老是脸色板板的,很严肃。于是我班同学背后就称他“铁板、铁板”。后来,他们给我也起了个外号,公开叫我“小铁板、小铁板”。由于我们学校周围有很多小山(也有一条大溪流过),我有空时,往往带了圣经、诗歌本、属灵书籍、垫子,来到旁边或后面的小山上,坐着单独亲近主,读经、祷告、唱诗、看属灵书,主也与我相近。一天,我正读到马太5章:“不要与恶人作对;有人打你的右脸,连左边也由他打……有求你的,就给他;有向你借贷的,不可推辞,不但要借给他,借了还要不指望偿还,……并要爱仇敌,恨你们的要待他好,……”等等。平时我也熟悉这些经文,每次看到时,也就看过去了。现在这些话却发光了,扎心了,圣灵责备了“你是照着这些话作的吗?你像个基督徒吗?为什么不照主的话作呢?”神和圣灵不放我过去了,主责备我了,为什么不听主的话呢?主这么说,我不这么作,我不就是法利赛人吗?对照我平时实际上所作的件件具体事,与主教导我的往往相反。回去后,心中很难过,又遇到具体事,心中就交战开了,圣灵与情欲、老性格、老脾气,彼此相争起来;往往后者很强烈,结果又失败了,还是老样子,甚至失败得更厉害,且多次重复失败;也难得有时,终于顺服了圣灵、照主话去作,三照老性格去作,胜过了老脾气。这些日子我里面真苦呀。但这个苦仗必须要打,且还得打下去,不打不行。
主啊,救我!时常记住主的教导,时常把主的话放在心中,反复思想,特别是老性格又发作的时候。后来,高一下学期,叫我“小铁板”的次数少了;一位同学告诉我:“你好象变了,现在才真像个信耶稣的人了”。感谢主,这真不是我自己能作什么,而是圣灵在我心中作的工。以后还不能放松这种争战。否则,老性格还会出现,甚至会更隐藏、更可恶。
5、第五个功课——主居首位,圣经是依
在浙西山区,也有礼拜堂,主要在少数县城里。如于潜县有个圣经公会的礼拜堂,我几次路过时,宁可在礼拜堂的长凳上睡一夜,也不愿去住旅店。“宁可在我神殿中看门,不愿住在恶人的帐棚里”〔诗84:10〕。浙西三中位于河桥镇附近,镇上也有个礼拜堂,是安息日会的警世堂,可是我三中入学已半年了,却从未进去聚会过,因他们是每星期六才聚会,星期六我上课不能去镇上,星期日去镇上,他们却老是关着门。放寒假了,总算星期六也能去镇上了,这才首次参加他们聚会。可容一百多人的礼拜堂,聚会人数只有六、七个。讲台上面的大白墙上,写着十条诫命。信仰一般还算纯正。聚完会,我问传道人:“为什么你们星期六才做礼拜?我都没法参加。”答:“我们是守神的诫命,守安息日(诫命第4条)。”问:“安息日不是星期日吗?”向来各公会的教会都把星期日当作圣经中的安息日看待。答:“不对,安息日是七日的第七天(神用六日造天地,第七日才安息,最后一天,那就是星期六;而星期日是七日的第一天(主复活之日),不是安息日。”我心中很奇怪,从来没有听说过,但当冷静下来,按照圣经算一算、想一想,咦!人家说得对,星期六才是第七天,安息日;星期日是第一天、复活日,非安息日。他又用了许多经文说明:圣经从来没有把安息日,从第七天改守为第一天,而是罗马教皇改的,等等。总之,我弄清了一件事:卫理公会等各公会把星期日当作律法十条诫命中的第4条安息日来守,是错了;我母亲也错了,我也错了,错了就应该改正。十条诫命(“诫命”,原文是“命令”)第4条,是神吩咐以色列人如何如何作法守安息日,以后也没有吩咐改守复活日。寒假与他们一起聚了几次会,与他们有了交往,他们也借我几本他们出版的属灵书籍。这可是大事,我心中起的震动不小。眼看马上就开学,学校是不可能每星期六放假的,那我怎么守安息日法呢?传道人说过一句:那你总得听神的命令,总得把神放在第一位。对!就得把神和神的话放在第一位,一切利、害、得、失都是其次。当务之急是守安息日神的命令,可是,因此而不得已将退学、失学的威胁也存在着,把一切交托给主。开学了,在主的引导下,我写了个报告给学校,大意是:学生××因明确了圣经中的安息日是星期六,故特向学校请每星期六的长假。至于每周六所脱掉的功课,我可以在每星期日全部补上。把报告呈上给军事教官(由教官管理着学生的生活)。教官平时对我印象很好,认为我是一个好学生;他看了报告,向我微笑一下没有说话,把报告拿去给校长看。校长一看,立即拿起毛笔写了“不准”两个大字,把报告还给教官,教官又还给了我。我一看“不准”两字,当即心灰意冷,知道长假是请不成了,退学和失学已明摆在眼前,“主啊,求你引领我。”主真正负责并引领我,主知道在这件事上我的心是爱祂的、是肯听祂话的,神决不扔下我不管。我们的校长的确是个好校长;他一方面坚持原则,毫不茍且,不准就是不准,没有通融的余地;另一方面他也没想官腔,能体贴下属。时间不长,他就放下别的公务来找我,在校门口找见我时,很亲切地一起坐在一条长凳上,问我详细原因,怎么回事,并劝我不要请假、好好上课。我也把情况都告诉他,但在听神的话,照圣经教导作的原则问题上,我与校长间就没有了共同语言,双方都弄得很尴尬。巧不巧,正此时,我忽然冷得全身上下发抖,控制不住,校长一看我脸色不对,一摸我额上发热滚烫,是高烧(山区有此疟疾病),立即对我说:现在你什么都不要想,不去管了,赶紧去(学校)卫生院看病,该吃药就吃,休假就休;他就回去了。我也无可奈何,去了卫生院(离校半里)。校医量体温后,给开了金鸡纳霜丸,又开了一星期病假,我就回宿舍躺下,烧得很厉害。但这种病是每天下午晚上发烧,早晨中午烧退很清醒。我就利用这个白天抓紧看圣经,也看他们借我的属灵书籍,主要是一本解释圣经预言的书,并与圣经相对照。预言特别讲道启示录中的“兽”,几乎全世界的人都要跟从那兽,拜那兽,且各人额上和手上都受了“兽的印记”,又有14万4千的神仆们额上受了“神的印记”。书中解释说:此兽就是罗马教皇;“兽的印记”就是教皇所定的星期日,凡守星期日,不守星期六安息日的人,都就是受了兽的印记。“神的印记”就是神所定的安息日,星期六,凡守星期六的人才是受了神的印记。当然,很明显,受兽印记的人都受到神的震怒,都与兽同下火湖灭亡,即凡守星期日的人都要灭亡,只有守星期六的人安息日的人才能进入神的国。啊?这不是明明违背了圣经中“因信称义”的福音真理吗?世畈上千千万万因信耶稣而称义得救的基督徒,他们大都守的星期日,他们也都要灭亡?信耶稣白白信了?主钉十字架也是白白钉了?任何一个不悔改、不信耶稣的人,只要他守星期六安息日(犹太人很多数至今如此),也是受“神的印记”、也可进入神的国?那还要传什么福音、何苦要劝人悔改认罪信耶稣?显然这是大错误,更改了福音真理。然而,神对守日子这件事究竟是如何看的呢?旧约律法时代,以色列人被看管在师傅(律法规条)手下、世俗小学之下,的确,神要求他们守安息日;不但要守安息日,还要行割礼,这个不可吃、那个不可摸、……律法的条例数不清、多着呢、严着呢。今天恩典时代,也要求必须受割礼吗?也必须忌这个、禁那个吗?必须要守日期、守月朔、守安息日吗?
神用了罗马书14章,开了我的眼睛:“有人看这日比那日强(如安息日、复活日、各种节期等等要比别的日子强、必须守日),有人看日日都一样(意思是说,无所谓守或不守),只是各人心里要意见坚定(就行了)。守日的人是为主守的(不守的人也是为主);吃的人是为主吃的,因他感谢神,不吃的人是为主不吃的,也感谢主。我们没有一个人为自己活,乃是为主活、为主死。”〔罗14:5-10〕。在此重要经文中看到:神在新约恩典时代里,重视的是,我们是否活着为主活,死为主死,而不重视吃或不吃(那是律法条例),守日或不守日(那也是律法),只要是为主这样作的,神都悦纳他。“你们仅守日子(包括安息日)、节期、月朔,我为你们害怕,唯恐我在你们身上是枉费了功夫。”〔加4:10-11〕。“所以不拘在饮食上(吃或不吃),或节期、月朔、安息日〔守日或不守日、守这日或守那日〕……这些都是后事的影儿(新约时代不在乎这些影儿如何了)。”〔西2:16-17〕。这些经文都明确表示,神在新约恩典时代,在乎灵(精意、心灵诚实),而不在乎仪文、字句。神既不在乎、不重视,为什么我一定要拘泥这个安息日星期六呢?一定要离开恩典之下,投奔律法之下去呢?〖以后我一生的几十年中,神进一步用希伯来书3-4章经文等,使我看到神如何重视要我们进入真安息,以色列人旷野四十年中,虽全都守安息日第七天(星期六),心却远离主,神发怒起誓:“他们断不可进入我的(真)安息。”〔来3:11,4:3、5、11〕。〗。至此,主使我既明确了神在新约时代,不重视守日,而是重视进入真安息。
当一个星期的病假满了,疟疾病也好了,我就起来,不再请长假,轻轻松松、安安心心、靠主恩去正常上课。感谢主,给我学了这第五个宙贵的属灵功课,保守了我的脚步,佻我没有在安息日会的错误上继续陷下去。不但一方面进一步稳固了、加强了肯为听主话而舍弃一切甚至丧失前途的心志;而且另一方面,在圣经真理上进了大一步,更深刻地明白了神的旨意,体会了主的心意是如何。总之一句话:既要在凡事上把主放在第一位,又要以主的话(圣经的全面真理、而不是几句片面的教训)为标准。
二、浙西三年杂感
1、艰苦的生活
浙西山区,到底是山区,远远比不上川区——又穷、又苦、交通不便、物质生活条件很差。不过,对一个青年人来说,到底要比老年人会更容易、更快地适应这种艰苦的环境。我一个人在此求学,虽然学费膳宿费不用缴,零用衣物等则政府是不管的;父亲汇过一次钱,三哥则好多次汇钱来。然而生活上仍然艰苦。衣被当然都得自己洗、自己缝补,内衣内裤也买了白布自己学裁缝制作,肥皂用得极省、尽可能不用,牙膏买不起、牙粉也不太舍得。不穿鞋袜,总是赤脚穿上2分钱一双的草鞋,等到鞋底磨薄了,反个面继续能穿,不轻易扔掉,开始脚背常被草鞋磨破,时间一长长出厚茧就磨不破了。有一年冬天大雪一尺半厚,还是赤脚草鞋。写字笔记本是土纸作的,字写得很小,密密麻麻,写完后再写用反面,再用毛笔写大字,物尽其用,最后才舍得当手纸擦用。一个脸盆只要擦洗干净,既可洗身洗衣物,又可当聚餐用的肉盆盛狗肉猫肉或蛇肉,病倒不得已还可以当便盆,还可用来救火灾,真是一盆万用。感谢主,在这艰苦环境中操练我,造就我,养成了许多节约,解决困难的习惯和办法,为将来的属灵争战——下放农村工厂体力劳动、长期入监作犯人等预先作好准备。吃过浙西山区抗战期作学生的苦,别的苦好象也不觉得太苦了。这些青年时期的操练,对我来说是多么宝贵,多么有用!
2、属灵的财富
三年在浙西山区一个人生活,虽好象父母亲都见不到、很孤单,主却处处与我同在,更加亲密,实际上一点也不觉得孤单。虽很少接触到教会环境和弟兄姐妹(学校师生中约十多位是基督徒,也曾聚过一两次会,终究未能继续,平时几乎没有交通)。但神却一开始就为我预备了不少很宝贵的诗歌本和属灵书籍,这些书籍是一位去世的同班同学的遗物,有倪弟兄他们福音书房出版的书,也有别处出版的好书,其中一特大本用图表(和文字)讲解圣经真理和预言的《神的永远计划》对我属灵上的帮助很大,使我对神在万古前所定,从创世起一直到永永远远的大计划,在脑子里有了一个轮廓概念。还从另一位老弟兄那里借到安汝慈的《最高级人生》(3厚本),和倪柝声的《属灵人》(3厚本)好书,都对我的属灵追求起了很大的促进作用、启发作用。神在浙西山区,竟为我预备这么丰富,这么宝贵的属灵财富、属灵粮食,我感到这些书远超出世界上的一切财富。
3、分校的损失
浙西三中高中部,起先是个化工科,不是普通科,但它却是3个省立高中之中办得最好的一个。不像浙西一中,高中部虽是普通科,却经常闹闹风潮,简直读不好书。三中,教师阵容很强,学习风气很盛,校长作风正,能力强,教学秩序井然,有条不紊;我们在三年的前一年半,全体学生着实在学业上收获不小。正此时,省教育厅突然决定分开学校,把原三中化工科变成省立“浙西高工”(中专性质),从原三中分出来(原三中则办成普通高初中),迁址(百里外)独立。既没有校舍,又一切都得从零开始,由原化工科主任(他是基督徒)任新成立的高工校长,其弟(尚未信主)任总务主任(开始时他们像是“光杆司令”一样)。这一分校事,叫我们三个班级的全体学生大吃苦头,好象孤儿一样。因为厅里分给高工的教师们,一看什么条件也没有,且因此对总务主任都十分不满,就全体拒绝去高工任教,一致自愿挤留在三中。半年多之久,我们既无教师,又无校舍和教室可以上课,全都挤住在校址附近当地的一个庙宇里,无所事事,天天玩。我们学生学业上的损失是无法统计的,也无法补救。直到半年以后,才一点一点,逐步形成规模。在人看,这实在是我们所有学生在学识方面的一大损失、一大缺陷、一大灾祸。但感谢神,这灾祸真是神的恩典,给我有极其充分的时间与主亲近,看了许多属灵书籍。另一方面,在学校初建、初招生等的工作中,也尽了我能作和该作的一点本分。总务主任(兼经济地理教师)很爱我。
4、最大的盼望
前述那两位曾劝我去嘉属同乡会的女同学(他们都是基督徒,且是受许多人称赞的基督徒)中的一位,在那个暑假也考取了浙西三中初中三,与我同校。但因不是一个班级,故接触很少。我高二上学期,曾生病一次,在学校卫生院中住院治疗约一、二周。卫生院,原是当地的一个庙宇,我住的病房比较大,过些天就可以出院了。忽然有一个女同学发高烧、也来住院,因没有别的空病房可住,卫生院就用屏风把我们病房隔出一部分,给那新生病的女同学住院治疗,两天后,她的烧基本上退了,才发现她就是我所认识的那位基督徒。有时,我们就聊聊天。不知怎的,聊天谈到各自心中最大的盼望是什么这个题目上来。她说:她心中最大的盼望是“抗战胜利”。我告诉她:我心中最大的盼望是“主耶稣再来”。彼此谁也没说服谁。她坚持着她心中皀最大盼望,我也坚持着我心中的最夣盼望。下面我们也聊不下去了,先后一一出院。这件事似乎非常小,不值一提。但在我以后的几十年中,常会想到这件小事,感慨很深,感到实际上事情并不小。同样都是基督徒,而且是看来不错的基督徒,但心中不同的盼望,却体现着这个基督徒各人心中不同的追求爱慕,所走不同的属灵道路,前一个,是跟着世界走,跟着时代潮流走,盼望只是在地上;后一个,是紧跟主的脚踪走,且比较孤单,但这个盼望和所努力的,是在天上。圣经说:“(你们)同有一个指望”,是指着后一个指望说的,是每一个真基督徒所共有的最大指望。同时也足见基督徒心中真正的盼望,对他一生属灵生命和属灵道路上的影响有多么大!分校后,我与这位主的姊妹几乎没有来往。后来也听说她出了点事,在校中呆不下去,与另外二位女同学参军去了。
三、奉献与呼召:神第一次拦阻与引导(1945.1-1945.8)
1、奉献给主
高中三的时候,校舍才造好,全体学生从庙里搬进新校舍,教师和职工等也逐步聘请和增加,一部分科目也逐步恢复和开始上课。校后是座座小山,校前是另一条大溪,在不远处与三中流来的大溪相会和。两者中间倚山有个麻车埠镇,是交通要道口。放寒假了,我又有机会带着圣经、诗本、属灵书籍、垫子,去后边小山上坐下,一面亲近主、一面看属灵书籍。有一天,正看到主耶稣基督,祂本在高天之上,“他本有神的形像,不以自己与神同等为强夺的,反倒虚己,取了奴仆的形像,成为人的样子;既有人的样子后,就自己卑微,存心顺服神、以至于死,且死在十字架上。”〔腓2:6-8〕。主为我这么步步降卑、一一舍弃,今天我才因此蒙大恩。看看我是怎么做的?
我从小学五六级起,早就爱上了自然、物理、化学、数学等科目,早已定规好、打算好,从未动摇过:等高中毕了业,就去考大学,不考文科法科,只考工科理科。考工科,准备将来作个工程师;考理科,准备作个科学家;心志早定,前途早决。主已为我降卑,我为主降了什么?主为我舍命流血,我为主舍弃了什么?那一天,主十字架上的爱感动了我,激励了我,主为我撇下了天上的荣耀和一切,为什么我非得考大学、非得作工程师、作科学家呢?我立即跪下,向主说:“主啊,我把自己献给你,再不想作工程师或科学家了,大学不考也行,你要我作什么我就作什么,即便作一个我所最不喜欢作的传道人,我也情愿了。”既与主说定了,就得照着作。总之,我这个人是主的,已经献给主,随主的意思用。祷告奉献后,深知主已悦纳我,但主并没有向我诰什么,一直到5月底,高三将毕业(除了数学继续上课外,大家都复习各科功课,准备毕业考试。(这年即1945年,大概3月时,因听说日本兵要打进山区的消息,学校就暂迁至附近印渚埠镇的老百姓家里,继续上课)。
2、主呼召我
毕业考之前,我心中作好了这样的打算:我已经奉献给主,不打算再考大学了。等考完以后,拿到毕业文凭时,准备跪在主面前,点一跟火柴,把高中文凭烧了,献上给主。那时,爱主的心越来越热切,晚上的祷告也越来越长、越晚,似乎主就在旁边,亲密极了,心中有越来越多,说不尽的话向主倾吐。起先祷告到晚10点,后来又到半夜,再后,鸡叫以后才躺下睡一会儿,但精神很好,不疲倦,白天仍照常上课或复习。最后一夜,祷告了整一宿,直到天亮了,同学们还都睡着未醒。我悄悄起来,拿了小圣经到窗口下、坐在凳下(脑子非常清醒),打开圣经,一页几页地翻着。主向我说话了。主用经文向我说话,有一些经文字句从圣经里跳了出来,看得特别清楚(其它经文则似乎模模糊糊的),意思也很明确;知道这些跳出来的话,是主亲自对我说的。首先是:“爱父母过于爱我的,不配作我的门徒,爱儿女过于……,不背起他的十字架跟从我的、也不配作我的门徒。”“若有人要跟从我,就当舍己,背起他的十字架,来跟从我。”很明显,主在呼召我,要舍弃自己,一生一世(天天)背起十字架来跟主,否则,我就不配作主的门徒。我向主说:“主啊,我愿意。”我答应了主,继续翻圣经,又有些话跳了出来。主用比喻说:谁要盖一座楼之前,岂不先要坐下、计算一下花费(要备多少料、需花多少钱),付得起吗?能盖成不能?免得立了根基、或造了一半、而无法盖下去,岂不招人笑话、前功尽弃呢?照样,你若准备得不够、舍不得撇下你的一切,那就必然半途而废、或功亏一篑,白跟。当时我就向主说:“主啊,不管代价多大、情况多么恶劣、甚至要舍掉生命,我都愿意。”又答应了主。
针对这段经文,在以后的几天中,我冷静地考虑得更认真些、周密些:假如主要我去边荒、去新疆传道呢?假如主让我传道,而没有人肯听、没有人理睬呢?假如穷得吃不到饭、穿不上衣呢?假如主让我受到许多人看不起、或遭误会、或受冤枉、或被毁谤呢?假如主让我生重病、长期痛苦、或是死亡呢?……凡我所能设想到、有可能遇到的,我都认真一一考虑、掂掂分量然后重新向主说:“主啊,我愿意付上这一切代价,跟主跟到底。”又答应了主。虽当时没有想到长期下监狱这一个具体方面,但比这更重、更苦的事,都已经准备好了,若当时想到下监的话,也必然是愿意的,付得赳、答应主的。这些认真的“估价”、“计算”、“备料”对我以后半生中的争战,十分重要,缺不得。由于一开始就早作好了种种准备,所以到紧要关头时,就能一一冲得上去。我不早就答应了主吗?
再翻翻,又有一段话跳了出来。有一个门徒对主这样说:“主啊,你无论往那里去,我都要跟随你。”我想:这个门徒说得对,主必定喜悦,称赞。谁知,主没有称赞,倒好象向他泼冷水似的:“狐狸有洞,天空的飞鸟有窝,只是人子没有枕头的地方。”主也照样警戒我,如果一生背十字架跟主、也会到时候连枕头之地也找不到。加强了我该付代价的准备。但随即跳出下面几句话,却是我所始料未及的:又有一个门徒要跟从主,但他求主先允许他去作另一件事,因为他父亲过世,需要他回去埋葬父亲,他求主,容他回去、尽了这个埋葬父亲的本分之后,再来跟从主。主怎么回答他呢?主好象一点也不体贴他这种特殊情况,竟说,“任凭死人去埋葬他们的死人,你跟从我吧!”我考虑:父亲死了,作儿子不去埋葬,还叫谁去埋葬呢?!儿子埋葬父亲是天经地义,为什么连这个正当要求,主都不肯答应?主的意思似乎是:不要去管埋葬父亲这件(该作的大)事,你现在马上就跟主。似乎主太不体贴人情了。我正这么想着,主对我说:“你呀,你就是这个门徒。”主立刻使我想起,我打算要作的事:等毕业考试完毕,拿到高中文凭时,点个火焚献给主。“埋葬父亲”是天经地义,作儿子的岂能不埋葬、不管?“参加考试”也是天经地义,作学生岂能不参加,不考?主当年不让那个门徒埋葬父亲,主让我明确,主今天也照样不要我参加毕业考试。我的想法是:等考完后,拿到文凭再焚献给主。主说:我不要你烧给我得那张文凭,我要你连考试也不参加,正如当年不要那门徒去管埋葬父亲的事一样。现在马上撇下一切跟从我。我惊奇,想不很通,但主的话很明确。我对主说:虽然我不很明白你为何不要我考试,但我已经明确了你的意思是不要我考试。既然明确了主的旨意,“主啊,我没有二话,执行!”
同时,我也意识到,如按主的话去执行,必然会遭到许多人的反对;感到属灵上,这场争战很厉害、很激烈,我头一次领会到:这场争战非同小可,需要辅以禁食。这也是我一生中的第一次禁食,是主的灵感动我、引导我这样作的。(不然的话,这个仗就打不胜、就会失败)。只是当时主引领我的禁食的具体作法不很厉害,只禁食一顿饭或最多二顿饭,吃一二顿后,再禁一二顿。几个星期后,禁食就逐步结束,又正常吃饭。但这个禁食是必要的,因为属灱上的争战十分厉害。那时,心灵里十分火热,见到人就劝他信耶稣。同时也照着所已经明确主的旨意去作。主呼召我所说的话我都非常清楚,并不时翻着这些经文、加深领会,一生也忘不了这些经文的实质内容。几十年至今,这些经文一直是我属灵道路和争战中的指南针。
果不然,没有几天,全校几乎都轰动起来:“吴××发神经病啦!”、“×××信耶稣信迷啦!”“×××考试也不考、饭也不吃啦!”、“他必定是脑子受了什么刺激啦!”甚至也有人说:“他在搞恋爱中失恋啦!”似乎真的有根据似的,不一而足。我心中很难过,哪来这么多谣言和瞎猜测;但又没有办法向他们作解释(即使作解释也没有用、解释不清,只好不理睬、默默忍受,走主的路)。许多同学和老师,看见我就规劝我,我也向他们传福音、劝他们信耶稣。尤其同班的同学们,整个傍晚苦劝我,劝我吃饭、劝我考试,说了许多道理。“你又不是考不出来(我的学习成绩向来在本班的前列),为什么要逃避考试呢?……”他们是真心实意,说的话也完全合理、正确,我完全领会,也以为然、的确如此。可是我没法听他们劝。深知,若听了他们,就无法同时听主了;听了主,肯定也就听不了他们,但对他们怎么说好呢?总务主任也来了,他因为爱我,劝我就格外苦口婆心,同学们都围站着。我也照样知道他对我的爱心和苦心,只是不敢答应他,顺从他,因为主说的话,我忘不了。大家已经劝我几个小时,最后总务主任看到总也劝不动我,就急了、气了。“你呀,过去,你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;现在,你是一个废物!你还要劝我信耶稣?我就是下了地狱,我也不要信耶稣!噢,信耶稣是这样的?”我当时没有话可以回答这位爱我的老师。(但感谢主,五年以后,我在上海又遇见这位老师,主自己拯救了他)。天早就黑了,大家看苦劝不成,也灰心了、不再劝下去,各自走了。同班同学考完毕业考后,先后回家,各奔东西,准备升学、或是就业,只剩一两个人还留在校中。
3、神第一次拦阻我作传道人
主明确呼召我撇下一切、一生背十字架跟主以后,随即,主就把我放进属灵上的黑暗中。不久前那种与主亲密、特别相近的感觉,很快就全部消失了。我祷告主、求问主,神却不理我、不回答我、也不启示光照我。过去祷告时,感觉那么甜蜜、亲近,现在祷告像似我一个人对空气说话,不知神哪儿去了。自己心灵中也感到特别软弱、恐慌,却到处找不见主。那时,我认为,主既那么着急、连考试都不要我考,必定是主要我立即出去传道,或是去新疆、或是去别处,究竟去哪里?我问主,主不理。不知道(因为主不说话;似乎主已把我撇下在黑暗中瞎摸索。我苦苦祷告,求神指示我去哪儿传道,怎么个传法;神仍然不理。我先作点准备吧,走过一秧田,长着些豆子,就摘些生豆子放在口中嚼;或者传道工作没有吃的,需要练习吃吃生豆子、代替吃饭。主也不理,随我吃。
有一个高一的小同学,过去也常与我接近,他很渴慕主道,要听我讲圣经、传福音,我们二人就一同走。一边讲着,他留意听着;但讲着、讲着,越讲越讲不出来、讲不下去了,拙口笨舌、肚子里也没有东西可讲。他说“你讲呀,我愿意听。”我却“嗯、嗯……”,讲不下去了。他走后,我向神说:“神啊,你若要我传道,却连一点讲道的恩赐也不给我?!”神仍然不理。心中苦啊,茫然无所从。若是去传道,也不知向哪个方向走。
我认识当地一位农民弟兄,全家信主,听说他妻子病重,就感到应当去他家,为姊妹的病祷告,求主医治她。弟兄很欢迎,我与他全家(除他大女儿嫁在外村以外,还有四个儿女)一起,又祷告、又唱诗、又读经、又勉励加强信心,主必垂听祷告、医治姊妹的病。我们,连孩子们都很同心,整夜都没有停(他家靠山面溪,在半山腰、大路边),但姊妹在床上仍然“哼呀、哼呀”病未减轻。最后天都亮了,我该回去了,姊妹仍未见好。我心中真难过,但仍勉强地劝慰他们不要灰心、继续祷告,主必照祂的应许医治姊妹;我就回校了。半路有一个小树林,我就进去趴在地上祷告:“神啊,你还要我去传道,却连医病的一点点恩赐你也不肯给我!”苦啊,软弱啊,神却仍然不理,似乎继续任凭我走在黑暗里。
其实,神从来没有离开我,也没有丢弃我,始终都在我的背后托着我、护着我;只是我怎么也看不见祂的面而已。神之所以特特把我放在近二个月的黑暗里、夺走了我过去的亲密感觉,是叫我不依靠感觉、也不凭靠环境,而要学会单凭着信心、活在神的话中。感觉和环境都是靠不住的东西;神有时也给我们这些,是叫我们认识祂,得造就,以后神又会取去这些感觉和环境,是叫我们更深认识,单凭信心活着。“只是义人必因信得生”〔来10:38〕,这话按原文译得更好些是:“只是义人必凭信心而活着。”神的目的就是如此,不要我们单凭感觉、单看环境,而是要学会凭信心而活着。至于那位姊妹的病,几个月后我才知道,主真是听了我们的祷告。当我一走,姊妹的病就好了,但主却就是不让我当场看到;他们全家喜乐感恩,到处述说主的大能和恩典,并说是某某弟兄来带领全家祷告、唱诗、读经一整夜,才痊愈的。几个月后,我从本地一位传道人口中才知道此事。我满心感恩,不是我有什么医治的恩赐,乃是祚垂听了他们全家和我同心合一的祷告。
4、主引导我去教书
从位于大路边半山腰的弟兄家回校后,我仍然处于黑暗之中,主不理我。我心中所想的,只是一个事,主必定是要我作个传道人。因为主这么清楚明确又着急地要我撇下一切一生一世背十字架跟主,而且马上跟,连毕业考都不去考,似乎不可能有别的意思,必是叫我立即传道去。可是,上哪儿传道?或者至少叫我往东南西北哪个方向走?主都始终不答,不理,老是放我在黑暗里。我想试试先作一点传道工作,主却连讲道的、祷告医病的这些起码的恩赐也不给我,且不说一句话往哪里走。我知道传道工作不能单凭自己的热心,必须清楚主的旨意才行;现在老是不清楚,我就不敢凭自己,往东、南、西、北跨一步,勉强地仍在学校呆下去;很不合适,但又不得已。主不理我,这个真苦啊、真难哪。
这时约为七月初,学校已开始放了暑假,同班同学几乎都早走光了,只剩一两个。正此时,主开了路。高工校长(基督徒,他当然对我不考试等等,是很不赞成的,但他没有直接劝我什么)在伙房门口找到了我,(旁边还有几个同学)对我说:“你现在还住在校中不合宜。你既非毕业生、又非留级生、也非职工,继续住校不合宜。”我马上对校长说:“校长,对,我也完全知道继续住校不合宜,只因不清楚神的旨意要我上何处,才勉强地呆到今天。现在,请校长、您只要说一句话,要走、我就走,因为神会用您的话来使我明确主的旨意。”校长定睛看了我一会儿,最后迸出三个字“你走吧”!我一听见就特别高兴,因为许多天处在黑暗里,不明白主的旨意,现在清楚了,走。我谢谢校长,立即回到宿舍,拿一块布、包了圣经《荒漠甘泉》和几件夏天的替换衣服,夹在胳肢窝里,就往外走,心中很轻松,因为主指示了我祂的旨意。正走到伙房门口,同班同学中唯一未走的同学却出来挡住了我:“你往哪里去?”我说:我不知道,只知道,该走。同学说,那你不能走,说着还挡住我。我说,我不能也不该呆下去;但没有用,那同学不跟我多说,就是挡着。我感到不能回宿舍,也不宜硬冲出去。两个人就僵持着、站在伙房门口,且一直僵持下去不说话,天早已黑了、半夜了、后半夜了,炊事员起来烧火、煮全校的早晨稀饭,过来过去看着我们两个人,一边摇头、一边呕气(我与炊事员是三年老相识了),好象在呕气说:“多好的一个学生,现在因为信耶稣,竟弄成这个样子!”天又亮了,两个人继续僵持站着。校长来了。(我知道,他一直为我祷告,我的事使他十分作难;他虽明确地说了“你走吧”,但心中是不安的,怕我真的走了,或许会出事)。校长看见我们两个还站在那里,就说:你们先去吃早饭。我们就各自拿碗盛了稀饭盛菜吃,校长在旁坐着。那同学先吃完,校长让他回去。我吃完后,校长说,你跟我走。我就跟着走,心中明确,这就是神的旨意。校长领我走5里多路去保安坪村他的家里(他有妻子、两个女儿和1个宝贝小儿子)。我事后猜测,校长这么作,必是在为我祷告后作出的决定。一方面我必须离校,另一方面他就暂时负起我的责任,直到把我交给我的母亲。校长先安排我住在方家(校长岳家)的一间没有人住的房间里,方家是该村的地主,有许多房子,全家都信主;又安排我每天做些轻微小劳动(用研钵磨朱砂)。后又叫我每天给他小儿子补习算术;他小儿子小学刚毕业,因贪玩而算术很差,但他又很聪明,补习后进步很快。
这个暑假,1945年8月,日本投降,抗战胜利,沦陷区与非沦陷区都开通了,校长就叫我写信到松江给我母亲,请她来接我回去。母亲见信后就准备了路费,经杭州、来到浙西山区,我去半路接母亲到校长家。校长把我的情况比较详细地告诉了我母亲,母亲也准备接我回松江。正此时,平时很少说话的校长的小舅子方先生(他是本村中心小学的校长)开了口,说,他已在旁边注意观察了我许多天,有意思留下我在他的小学里教五六年级,说好只教半年,问我们的意见如何。我说我同意,我母亲和我校长也同意。于是,我先送母亲到杭州,在未上火车前,母亲特意领我去西湖乘小游船看了湖旁的“三忠祠”,外公为其一“忠”;又去西湖另一处,看了外公外婆之墓。送母亲上火车后,我走了两天路、又回保安坪方家,在那个小学里教了半年书。至此,神的旨意完全清楚了。
主郑重其事地明确呼召我撇下一切,终身背起自己的十字架跟随主,这事非常清楚、永远忘却不了;然而,主却没有差遣我往任何地方去传道、作传道人,且几次用手拦阻我自己打算这么做。反过来,却清楚地、顺利地,领我去小学里教了书。这就是主的旨意;并继续引领我走以后的道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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